深秋的暮色像一层厚重的灰纱，缓缓罩住了戴府的正厅。
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，却驱不散那股从地底渗上来的阴冷。聂婉端坐在主位之上，身姿挺拔如松，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雨过天青瓷茶盏。茶汤澄澈，倒映着她平静无波的面容，唯有垂落在膝头的指尖，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这是她今日第二次坐在这里。
第一次是在宗祠，那是战场；这一次，是餐桌，却是更隐秘的修罗场。
晚膳早已摆好，四菜一汤，精致却寡淡。戴衡坐在下首，玄色锦袍依旧笔挺，只是那原本意气风发的眉眼间，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。他手中的筷子悬在半空，迟迟没有落下。
林氏坐在一旁，一身粉黛衬得那张脸愈发娇弱。她时不时用帕子掩着嘴，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咳嗽，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，一下下扎在聂婉身上。
“夫人，”林氏忽然开口，声音软糯，带着几分委屈，“这秋燥，妾身觉得喉咙有些干痒。若是能有一碗冰糖雪梨羹就好了。”
这话是对着戴衡说的，目光却瞥向聂婉。
按照规矩，正妻当家，中馈之权在握。若此时聂婉不答，便是苛待妾室；若她答了，便是承认自己平日疏于照料，连这点小事都未察觉。
聂婉轻轻放下茶盏，瓷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清脆的一声“叮”。
她没有看林氏，而是看向戴衡，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：“夫君说得是。秋燥伤肺，确实该润一润。只是今日厨房里的梨子有些涩，我特意让人换成了新贡的龙井。茶香清冽，最宜静心。”
话音刚落，她抬手示意。
翠儿——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、眼神锐利的贴身丫鬟，悄无声息地走上前来。她并未去取什么梨羹，而是拿起一旁的紫砂壶，为三人斟茶。
茶水注入杯中，热气升腾。
聂婉端起自己的那杯，轻嗅了一下，随即眉头微蹙，似是不解般轻声问道：“夫君，这茶……似乎有些不对？”
戴衡心头一跳，强自镇定：“哪里不对？不过是寻常的龙井。”
“色泽虽好，却少了一股回甘。”聂婉放下茶盏，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，语气轻柔得像是在闲聊家常，“倒是让我想起白日里在宗祠见到的那一幕。那朱砂色红得刺眼，正如这茶汤一般，鲜艳得过了头。”
戴衡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，指节泛白。
他知道聂婉在说什么。
白日里那道未干的朱砂痕，像是一根刺，深深扎在他的心里。他以为掩盖过去便万事大吉，却没想到，聂婉竟将这份“新鲜”带到了餐桌上，用这种旁敲侧击的方式，提醒他：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。
“夫人说笑了。”戴衡冷哼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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