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族长那双浑浊的眼珠，在眼皮掀开的瞬间，并没有聚焦在祁沈氏脸上。
他像是透过那层层叠叠的阴影，看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嘴角那抹笑意，并非愤怒，也不是惊讶。
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、看戏般的诡异弧度。
那笑容太轻，轻得像是一根羽毛落在积灰的供桌上，却压得整个宗祠的空气骤然凝固。
祁沈氏背脊上的寒毛，在这一刻根根倒竖。
她握着族谱的手指微微颤抖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她不懂。
这位老人家，钟家名义上最高的统治者，为何在家族丑闻即将被撕开血淋淋伤口的时候，会露出这种神情？
是默许？
还是……他在等一个更精彩的结局？
“祖母。”
祁沈氏忽然改了称呼。
这一声“祖母”，叫得极轻，却如惊雷般炸响在死寂的大殿中。
所有旁支族人倒吸一口凉气，纷纷后退半步，仿佛那个词烫嘴。
按礼数，她是正妻，该唤一声“老祖宗”。
但此刻，她要用这僭越的称呼，去试探那层虚伪的亲情外壳下，究竟藏着多少腐烂的内里。
老族长缓缓抬起枯瘦的手，颤巍巍地指了指案几旁的矮凳。
“坐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声音沙哑，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痰音，听不出喜怒。
祁沈氏没有动。
她站在原地，目光死死锁住老族长袖口处那一截若隐若现的玉色。
那是钟家的祖传玉佩，只有历代掌权者才能佩戴。
可此刻，那玉佩的颜色，似乎比记忆中更暗沉了些。
像干涸已久的血。
“老祖宗，”祁沈氏语气依旧平缓，甚至带着一丝恭顺的笑意，“既然您醒了，那就请评评理。”
她手中的族谱，被重重拍在紫檀木案上。
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香炉里的青烟，被这股气流冲得歪斜了一瞬。
“族谱之上，朱砂封名。大哥说这是为了虫蛀，管家说这是为了规矩。”
祁沈氏抬起头，眼神清冽如冰。
“可祖宗家法第一条，便是‘正本清源’。如今正源被污，清源何存？”
钟珩站在一旁，脸色铁青。
他没想到祁沈氏竟然敢直呼老族长，还如此步步紧逼。
他下意识上前一步，想要打断这场荒谬的对话。
“大嫂，休得无状！”
钟珩厉声喝道，试图用长兄的威严压制住这失控的局面。
然而，老族长却轻轻咳了一声。
那声音不大，却让钟珩硬生生止住了脚步。
老人家的目光终于落在了祁沈氏身上。
那双眼睛里，没有了之前的昏聩，反而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精光。
“沈氏啊。”
老族长慢悠悠地开口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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