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的晨雾还未散尽,沈氏宗祠正殿内的檀香已燃了半柱。
烟气并不浓,却带着一种陈年的腐朽气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头顶。沈清秋端坐在主位下的矮几旁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尊被冻在冰里的玉雕。她的面前摆着一卷刚刚展开的《沈氏族谱》,纸页泛黄,边缘有些磨损,那是岁月和无数双手抚摸过的痕迹。
赵婉柔站在她身侧三步远的地方。
今日她穿了一身正红色的吉服,金线绣成的牡丹在晨光下熠熠生辉,刺得人眼疼。她手里捏着一块羊脂暖玉,指尖轻轻摩挲着玉面上的纹路,眉眼弯弯,笑得像是个刚得了赏赐的少女,毫无杀气,只有满溢出来的亲昵与试探。
“姐姐,”赵婉柔的声音软糯,像是浸了蜜的棉絮,“这祠堂里的风,真是冷得人心慌。你看那炉子里的香灰,都要凉透了。”
沈清秋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族谱第三页的一个名字上——沈茂生之子,沈安。
那个名字是用墨笔写的,工整而稚嫩,显然是出自一个孩童之手,或是旁人代笔模仿其字迹。就在昨日,这道名字还在副谱的边缘徘徊,如今却成了横亘在嫡子继承权前的一道坎。
“香未凉,心先乱了。”沈清秋开口,声音极轻,平缓得像是在背诵家规中的某一条款,“二婶若是觉得冷,可以去偏殿烤火。这里是大祭之地,容不得半分懈怠。”
赵婉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又舒展开来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信封是淡青色的,封口处用蜡封得严严实实,上面没有署名,只盖着一个模糊的朱砂印——那是沈老爷书房特有的私印。
“姐姐这话说的,倒像是赶我走似的。”赵婉柔将信轻轻放在族谱旁边,指尖点了点那封信,“这是外头送来的急件,说是关乎家族大事。我想着姐姐掌管内务,不如一同看看?毕竟,‘血浓于水’,咱们沈家的根,可不能断了。”
沈清秋瞥了一眼那封信。
她知道那里面是什么。那是沈茂生写给赵婉柔的信,字里行间藏着沈老爷默许旁支入谱的暗示,甚至可能夹带了某些不可告人的交易证据。赵婉柔拿出来,不是为了给沈清秋看,而是为了威胁。她在赌,赌沈清秋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烧毁老爷的东西,赌沈清秋会因忌惮而退缩。
周围的族人开始窃窃私语。
几位长老皱着眉头,目光在沈清秋和赵婉柔之间游移。他们看不见背后的权谋,只看见正妻与继室在祭祖大典上的对峙。这对沈家而言,是丑闻,是败坏门风的祸端。
沈清秋伸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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