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答，声音在空旷的宗祠里被无限放大，像钝刀割肉。
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有丝毫减弱，反而如天河倒灌，砸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轰鸣。这声音掩盖了祠堂内令人窒息的死寂，却掩盖不住那股从地底渗出的阴冷潮气。
阮清漪跪在冰冷的金砖之上，膝下的寒意早已穿透裙裾，刺入骨髓。
她微微垂眸，视线落在面前那张铺展于紫檀供桌上的族谱底本上。
那支蘸满朱砂的狼毫笔，此刻正静静地横陈在供桌边缘。
笔尖距离纸面尚有寸许，悬而未落，却像一条吐信的黑蛇，蓄势待发。
夏守业站在供桌另一侧，深青色锦袍的下摆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。他并没有立刻提笔，而是用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，死死盯着阮清漪苍白的侧脸。
他在等。
等她崩溃，等她求饶，或者等她因为久跪而失态。
只要阮清漪露出半分怯意，他就能以“维护家族体面”为由，强行按着她在族谱上落下那一笔。
“夫人。”老嬷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，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枯叶，“冬至吉时将至，族长……族长若是再不落笔，恐惊扰先祖安宁。”
夏守业冷哼一声，眼中闪过一丝不耐：“你也配教老夫做事？”
他转过头，看向阮清漪，语气突然变得温和，甚至带着一丝虚伪的慈爱：“清漪，你身子弱，何必如此固执？安然虽出身旁支，但心性纯良，录入族谱也是为阮氏开枝散叶。你若肯低头，今日之事便作罢，我保你一世荣华。”
阮清漪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发髻有些凌乱，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脸颊上，更显脸色惨白如纸。
但她眼中的光亮，却比窗外闪电划破夜空时还要锐利。
“夫君言重了。”阮清漪轻声说道，嗓音细若蚊讷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妾身并非固执，只是敬畏祖宗法度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试图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
“族规有云：‘嫡庶有别，长幼有序。凡欲入谱者，必先正名分，后定尊卑。’”
阮清漪抬起手，指尖染着未干的朱砂红，那是方才触碰族谱时留下的痕迹，此刻正顺着指纹蔓延，像一道狰狞的血痕。
“夏安然既非夫君亲生，又无生母确凿记录，贸然入谱，便是乱了纲常。”
“乱纲常？”夏守业眉头紧锁，手中的狼毫笔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发出笃、笃、笃的声响，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头。
“清漪，你莫要拿那些陈年旧律来压我。如今阮氏需要的是人手，不是虚名。”
“可若连祖宗家法都能随意践踏，阮氏还有什么颜面立于世？”阮清漪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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