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更鼓敲过第三遍,雪落无声。
萧景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,指尖因寒冷而微微颤抖。他并未走正门,而是顺着户部后巷的排水沟渠,绕过了重重宫墙。除夕夜的紫禁城,平日里威严森严的禁军此刻大多在宫中守岁,唯有冷宫一带,守卫稀疏得令人心惊。
这并非疏忽,而是邵守义故意的安排。
那个身着暗红蟒袍的内库总管,向来以“滴水不漏”著称。他将最严密的目光投向了户部内库和司礼监,却唯独漏掉了这座被遗忘的角落——冷宫。
萧景停下脚步,抬头望向那片漆黑如墨的建筑群。寒风卷着雪花,拍打在他脸上,生疼。他知道,自己是在赌。赌邵守义以为所有人都盯着账本,却没人会去翻那些早已腐朽的人命;赌皇帝默许他的疯狂,是为了让这把刀,割得更深一些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那股酸涩的寒意,身形一闪,掠入了冷宫的阴影之中。
这里没有烛火,只有远处宫殿传来的零星爆竹声,像是隔世的笑声。萧景的脚步很轻,每一步都踩在积雪之下,生怕惊动了沉睡的尘埃。他的目标很明确:枯井旁的那间破屋。
那里住着一个叫阿秀的老宫女。
三年前,皇后薨逝,这位曾贴身伺候中宫的粗使丫头便被贬至此地,从此销声匿迹。在萧景查到的那份残缺名单上,阿秀的名字后面,跟着一行小字:“赐死,未决”。
未决,便是活口。
萧景来到枯井旁时,屋内透出一点微弱的火光。那是豆大的油灯,在风中摇摇欲坠,如同随时可能断绝的气数。
他屏住呼吸,透过窗纸上一处破损的窟窿向内窥视。
屋内陈设简陋,只有一张破床和一个缺角的木桌。阿秀背对着窗户,坐在桌前,手里捧着一只瓷碗。她的背影佝偻,头发花白且凌乱,像是一团枯草。
萧景的心跳骤然加快。他轻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走了进去。
“谁?”阿秀的声音嘶哑,带着浓重的恐惧。她猛地转过身,手中的瓷碗差点跌落。
看清来人后,阿秀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化为深深的绝望。她认出了萧景身上的官服,也认出了那张年轻却苍白的脸。
“萧大人……”她颤声道,“您怎么来了?这里不干净,快走吧。”
“柳娘没告诉你吗?”萧景轻声问道,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。他注意到阿秀的手在发抖,那只握着瓷碗的手,指节泛白。
阿秀浑身一僵,眼神慌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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