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雪落无声。
萧景站在御书房门前的汉白玉阶下,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撕碎。他身上的官服还带着内库密室里的霉味和铁锈腥气,但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柄尚未出鞘却已寒光凛冽的刀。
御书房的宫灯在风雪中摇曳,昏黄的光晕拉长了他的影子,显得孤寂而决绝。
他没有敲门,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卷用油纸层层包裹的账册,轻轻放在石阶上。动作轻缓,仿佛那不是能引发朝堂地震的罪证,而是一份寻常的奏折。
“户部主事萧景,求见陛下。”
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雪夜里清晰可辨。
片刻后,沉重的殿门并未开启,反而从缝隙中伸出了一支明黄色的蟒纹袖管。一只戴着扳指的手按住了门缝,紧接着,邵守义那张阴鸷的脸出现在门边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暗红色的蟒袍,手里把玩着那枚温润冰冷的羊脂玉扳指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萧大人好兴致。”邵守义的声音尖细,像是砂纸磨过玻璃,“除夕夜,不去陪家人守岁,跑到这里来送死?”
萧景抬眼,目光平静地穿过门缝,落在邵守义脸上:“公公说笑了。属下是来送‘生路’的。”
“哦?”邵守义眯起浑浊的眼珠,拇指缓缓摩挲着扳指上的纹路,“什么生路?本宫怎么没听明白。”
萧景没有回答,而是伸出手指,指向石阶上那卷账册的边缘。
那里,有一行被新墨覆盖的痕迹。
那是《内库总录》中,关于崇祯二年军饷流向的关键日期。第一日发现墨迹异常,第二日确认是新墨,第三日关联皇后遗物,第四日揭开名单真相,第五日决定破局……
而现在,第六日,他以命为注,要将这行伪注,钉死在皇权的眼皮底下。
“邵公公修改了日期,将崇祯二年的亏空,挪到了崇祯三年。”萧景轻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书卷气的疏离与谨慎,“但这行新墨,用的是‘松烟墨’。而内库旧档,用的却是‘油烟墨’。两种墨汁在桑皮纸上的渗透率不同,即便肉眼难辨,但在烛火斜照之下,新旧墨迹的阴影深浅,有着毫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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