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更漏声远。
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,沉甸甸地压在萧景的肩头。邵守义并未立刻离去,那扇厚重的包铜木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,却未完全锁死,留出一道足以窥探的缝隙。
萧景没有动。他保持着跪坐的姿势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在寒风中僵硬的枯竹。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桌案中央那本《内库总录》上。烛火跳动,将邵守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投射在墙壁上,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“邵公公。”萧景开口了,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,却在死寂中激起微澜,“这墨色……”
邵守义把玩着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,指尖缓缓摩挲过玉面温润的光泽,发出一阵细微的沙沙声。“嗯?”
“朱砂印泥遇水则化,遇干则固。但这新补的字迹,边缘并无晕染,反倒泛着一种奇异的油光。”萧景抬起眼帘,语气中带着几分书卷气的疏离与谨慎,仿佛在探讨一道晦涩的古文,“户部存档用的松烟墨,绝不会有此等光泽。除非,用的是‘油烟’。”
邵守义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那枚冰冷的玉扳指再次落下,笃、笃、笃。节奏缓慢,却每一击都像是敲在萧景的心跳上。
“萧大人好眼力。”邵守义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,眼神浑浊却深不见底,“这是老夫私藏的御赐‘龙涎墨’,平日里只用来批阅密折。怎么,萧大人连这点规矩都不懂?以为内库里的东西,都是寻常笔墨能比的?”
萧景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。他在赌。赌邵守义急于掩盖真相的心理,会让他在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上露出破绽。
“属下愚钝。”萧景轻声说道,身体微微前倾,做出恭顺的姿态,“只是这墨迹虽新,却有一处不合常理。若真是为了清理旧账,为何不在腊月三十日午后动手?偏偏选在这除夕夜半,子时将至之际?”
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,萧景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骤降。
柳娘在角落里倒吸一口凉气,手中的衣角被绞得更紧,指节泛白。她不敢抬头,只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杀意如刀锋般刮过她的脸颊。
赵公公倚在门框上,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,嘴里嘟囔道:“有些话,说破了就不吉利。邵公公做事,自有他的道理。萧大人何必非要刨根问底?小心伤了自己。”
萧景充耳不闻。他知道,赵公公的话是警告,也是试探。司礼监掌印太监想要平衡,不想让事情闹大,但也绝不介意看一场好戏。
邵守义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。他缓缓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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