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时三刻。
西市巷尾，鬼手医馆。
门是朽木做的，漆皮剥落，露出底下发黑的木纹。
沈默站在门前。
雨水顺着他的斗笠滴落。
砸在青石板上。
声音很轻。
但他听得见。
屋内有药味。
苦。
涩。
还有一股淡淡的腥气。
像是铁锈。
又像是陈旧的血。
他抬手，敲了三下门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间隔均匀。
一秒一次。
屋内没有动静。
过了半盏茶的时间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一只浑浊的眼睛从缝隙里探出来。
瞎了。
眼白泛黄。
瞳孔涣散。
那是“鬼手”神医。
京城地下黑市的传奇。
也是顾相国花钱买断的毒师。
“客官找谁？”
声音沙哑。
像砂纸磨过骨头。
沈默没有说话。
他从怀中取出那张银票。
十万两。
大雍王朝最昂贵的废纸。
他将银票递进缝隙。
指尖触碰到那枚盖在背面的顾氏私印红泥。
黏腻。
温热。
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。
“我要换一样东西。”
沈默说。
声音冷硬。
如同冰凌相撞。
“解药。或者心脏的下落。”
那只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盯着银票上的红泥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门彻底开了。
屋里昏暗。
只有几盏油灯。
灯火摇曳。
将影子拉得扭曲变形。
鬼手坐在一张太师椅上。
手里把玩着一串骨珠。
咔哒。
咔哒。
节奏缓慢。
“沈大人。”
鬼手笑了。
笑容牵动脸上的皱纹。
像蜘蛛网。
“你胆子很大。”
“拿着这张催命符，敢来找我换解药。”
沈默站着不动。
“我不需要解药。”
他说。
“我需要真相。”
“尚书的心脏在哪里？”
鬼手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骨珠静止。
屋内一片死寂。
只有雨声。
淅沥。
淅沥。
像是在催促。
鬼手缓缓站起身。
走到桌前。
拿起那张银票。
放在鼻尖闻了闻。
眉头紧锁。
“这上面的红泥……”
他低声喃喃。
“鱼鳔胶。”
“特制的朱砂。”
“还有……尸油。”
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尸油？
顾相国的私印，是用死人油调制的？
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？”
鬼手抬起头。
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。
不是对沈默。
是对这枚印章。
“这是‘血契’的引子。”
鬼手说。
“一旦接触血液，鱼鳔胶会溶解。朱砂会渗入血管。尸油会腐蚀脏腑。”
“持有者，会在三天内全身血管爆裂而死。”
“就像那个户部尚书一样。”
沈默沉默。
他想起尚书暴毙前的症状。
皮肤青紫。
七窍流血。
原来不是中毒。
是融化。
从内部开始。
“所以，”
沈默问。
“心脏呢？”
鬼手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只负责制毒。”
“至于心脏……”
他指了指窗外。
“那是禁军的事。”
“与我无关。”
沈默向前一步。
逼近。
“你在撒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