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时三刻，更鼓声隔着厚重的朱漆大门传来，闷得像敲在人心口上。
方廷坐在紫檀木案后，面前摆着一套成化斗彩鸡缸杯仿品——这是他从江南带回来的私货，平日里舍不得用，今夜却不得不拿出来。炭火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，将书房内的空气烤得干燥而压抑。
他指尖摩挲着那方朱批的边缘。纸张是内府特制的澄心堂纸，触感细腻如肤，但此刻在方廷眼中，这张纸重若千钧。上面那个“之”字的破绽，像是一根刺，扎在他的视网膜上，也扎在他家族百年的根基上。
他在等。等赵四送茶来，或者说，等萧元培派来的眼睛确认他的反应。
“老爷，水开了。”赵四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，带着刻意压低的急躁。这奴才今晚有些不对劲，脚步虚浮，呼吸急促，像是刚跑过一段路，又像是心里藏着鬼。
方廷没有抬头，只是轻轻拨弄了一下炭火。“急什么？茶道讲究‘候汤’，老松风响才能出好茶。你若是连这点耐心都没有，怎么替我招待客人？”
声音极轻，尾音上扬，是一个反问句。
赵四愣了一下，随即赔笑道：“小的知错，小的这就去温盏。”
方廷端起茶夹，夹起一只白瓷盖碗，动作缓慢而优雅。他在观察赵四的背影。那件青布小袄的领口微微敞开，露出一截脖颈，皮肤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这不是热的，是怕。
萧元培不会直接派人来杀他，至少现在不会。首辅要的是规矩，是顺从，是让户部那些跳梁小丑知道，谁才是京城的天。牺牲一个主事，既能平息皇帝对江南赋税异常的疑虑，又能敲打户部尚书，一举两得。
但这其中有个问题。
方廷放下茶夹，目光落在案角的那方朱批上。如果这是萧元培亲手写的，为什么会有笔误？如果是工匠疏忽，为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？
他拿起朱批，对着烛光仔细端详。墨迹已经干透，呈深褐色，那是陈墨的特征。萧元培写字，喜用徽墨，气味清苦。方廷凑近闻了闻，除了墨香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……腥气。
不是血腥味，而是朱砂印泥中掺入的微量雄黄与胶漆发酵后的味道。这种味道，只有在极度潮湿的环境下，或者被某种液体浸润后，才会散发出来。
方廷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茶来了。”赵四端着托盘走进来，盘中是一只精致的建盏，茶汤表面浮着一层雪白的沫子，正是点茶法中的“咬盏”。
方廷接过茶盏，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。他没有喝，而是将手中的朱批缓缓展开，平铺在桌面上。
“赵四，”方廷忽然开口，语气平淡，“你觉得这茶，烫不烫？”
赵四浑身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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