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一日,太庙广场。
寒风如刀,刮过汉白玉阶,卷起地上的残雪。
李默缩在人群最边缘的阴影里,身上的粗布麻衣早已干透,却依旧冰冷刺骨。
他怀里揣着一张桑皮纸。
不是那三本账册的真本——真本早在刑部大牢的火盆里化为灰烬。
也不是御史台呈交的证物副本——那上面盖着朱批,证明户部清白,全是伪造。
这张纸上,只有三个数字。
这是他从刘安尸体旁的血泊中,用最后一点力气拓印下来的核心数据。
也是这六年来,所有谎言崩塌的唯一支点。
远处,钟鼓齐鸣。
冬至祭典暂停的消息,像一块巨石砸进京城的水面,激起千层浪,又迅速归于死寂。
赵尚书站在太和殿前的丹陛上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视全场。
他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玉扳指,嘴角挂着一丝温和而疲惫的笑意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替罪羊,或者,等一场盛大的清洗。
李默深吸一口气,肺叶里满是尘土和血腥味。
他必须把这三个数字送出去。
送到御史台左都御史的手里。
那是清流最后的防线,也是赵尚书唯一忌惮的存在。
但他不能走正门。
千机楼的暗桩已经封锁了所有通道,连一只苍蝇飞过去,都会被记录下来。
李默动了。
他没有冲向御史台的官道,而是逆着人流,向太庙侧门的排水沟走去。
那里是京城地势最低的地方,也是信息流动最快的地方。
他的动作很轻,每一步都踩在石缝的苔藓上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十年前的经验告诉他,真相往往藏在被遗忘的角落。
就像那三本账册,最初也是在档案库最底层的灰尘里被发现。
“站住。”
一声低喝从身后传来。
李默没有回头,脚步未停。
他知道,那是赵尚书派来的死士。
声音冷硬,带着千机楼特有的杀意。
李默猛地转身,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。
那是刘安的匕首,刀刃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。
他没有攻击,而是将手中的桑皮纸高高举起。
纸张在风中猎猎作响,上面的墨迹清晰可见。
那是他用指尖蘸着血,强行拓印下的最后一笔。
“赵大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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