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七年,申时三刻。
户部档案库深处的密室里,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深处,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低吼,却迟迟不肯落下第一滴雨。这种压抑的寂静,比暴雨倾盆更让人心慌。
方廷玉站在案前,背脊挺得笔直,如同一杆标枪。他并没有看谭德安离去的背影——那背影早已消失在雨幕中——而是低头看着手中那卷《南粮北运总册·卷三》。
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封皮,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。这是宣纸,质地厚实,吸水性极强。刚才那一盏茶泼上去,茶水渗入的速度快得反常。
“明矾遇水,酸碱中和。”方廷玉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“朱砂的主要成分是硫化汞,虽然稳定,但覆盖其上的墨迹若是含有铁盐,便会在特定条件下显影。”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。
刚才用明矾粉,只是试探。现在,他需要更彻底的方法。
方廷玉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青瓷瓶,拔开塞子。一股刺鼻的酸味瞬间弥漫开来,那是陈年的白醋。他将几滴白醋滴入一只浅碟,又点燃了一盏炭炉,将盛着醋液的碟子置于火上微微加热。
蒸汽升腾,带着浓郁的酸气。
方廷玉戴上特制的鹿皮手套,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卷被弄湿的账册。第42页,正是谭德安划去的那一行字所在的位置。原本那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朱红,像是一块洗不掉的胎记,掩盖了所有的真相。
他将那张残页悬在醋蒸汽上方。
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缓慢。方廷玉的呼吸放缓,连眼珠都不转动一下,生怕呼出的气息干扰了这场微观的化学反应。
一息,两息,三息……
起初,什么也没有发生。朱红色的墨迹依旧浓稠,傲慢地覆盖着一切。
但渐渐地,在那片死寂的红之下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。像是深水中的鱼,吐出了第一个气泡。
方廷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他没有移开视线,而是凑得更近,鼻尖几乎要碰到那张纸。
那股酸味钻进鼻腔,刺激着眼眶,但他感觉不到痛。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这张纸,和纸上正在发生的秘密。
半柱香后,朱砂的红晕开始变淡。不是消失,而是褪色。
在那层褪色的红色下面,黑色的字迹如同幽灵般浮现出来。
方廷玉屏住呼吸,瞳孔剧烈震颤。
字迹出现了。
但是,只有轮廓。
那些笔画像是被雨水冲刷过的泥塑,边缘模糊不清,断断续续。数字的形状依稀可辨,是一个长条形的结构,左边有一个弯钩,右边则是一片混沌。
是“七”?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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