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衙门的青石板上积了一层薄灰，风卷着枯叶在回廊间打转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唐慎微站在偏厅门口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温润的玉佩，指腹传来的凉意让他原本有些发烫的额头微微沁出冷汗。
半个时辰前，他在乾清宫偏殿签下那份足以让满门抄斩的“卖身契”时，阮德全那只戴着羊脂玉扳指的手还悬在半空，拇指轻轻摩挲着扳指边缘，语调轻柔得像是在谈论今晚的月色：“唐主事，既然做了同谋，便没有回头路了。若你想活命，就去见见赵廷辅。”
当时唐慎微只当那是威胁，是阮德全在试探他的底线。可此刻站在这座森严的大理寺门前，他才惊觉，自己或许真的从猎人变成了猎物。阮德全要的不是他死，而是让他成为一把刀，去捅向那个最坚硬的地方——大理寺少卿赵廷辅。
“进去吧。”身后的阴影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。
唐慎微猛地回头，只见一名穿着青色布袍的老吏正倚在门柱上，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。老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嘴角扯出一丝讥诮：“礼部的主事大人，深夜造访大理寺，若是为了查案，怕是找错门了。除非……你是来送人头的。”
唐慎微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翻涌的恐惧。他知道，在这个时刻，任何犹豫都会变成致命的破绽。他整了整衣冠，迈步跨进门槛，声音沉稳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：“我是来谈公事的。关于先王封号被勾销一案，我需要一份司法文书，冻结所有针对宗室的重新调查。”
老吏嗤笑一声，转身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，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：“少卿大人正在书房等客。不过，这位客人似乎并不欢迎你。”
穿过三道重门，穿过两名持枪护卫的目光，唐慎微终于来到了大理寺的正堂。这里没有乾宫那种金碧辉煌的压迫感，却弥漫着一种更为阴冷的肃杀之气。空气中飘散着陈年墨汁和干草混合的味道，让人忍不住想要屏住呼吸。
赵廷辅坐在主位上，面前摊开着一卷泛黄的宗谱。他并未抬头，只是用朱笔在纸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。听到脚步声，他手中的笔顿了一下，随即继续书写，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墨水未干的偶然。
“唐主事。”赵廷辅的声音直来直去，没有半分官场上的客套，“深夜至此，不请自来。若是为了求情，本官劝你趁早回去。大理寺讲法理，不讲人情，更不讲那些藏在档案库里的鬼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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