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收敛，反而借着雷声的掩护，愈发狂暴。
书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，混合着陈年墨汁、潮湿霉味以及福安口中溢出的腥甜气息。
季明远跪在泥水中，双手死死按住老仆颤抖的肩膀。
他的指尖触碰到福安手腕处那道凸起的旧疤时，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那是鞭痕。
深可见骨，早已愈合却依旧狰狞的皮肉褶皱，像是一条扭曲的蛇盘踞在苍老的皮肤上。
这道疤，不属于一个普通管家。
它属于当年那个替恩师顶下“私吞军饷”罪名的死囚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福安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，双眼翻白，嘴角不断涌出白色的泡沫。
他浑浊的目光涣散地扫过四周，最终定格在季明远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。
“少……少爷……”
福安的声音沙哑破碎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血沫，“别……别管我……账……账在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他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，身体软绵绵地瘫倒在季明远臂弯中。
季明远没有抬头。
他知道此刻不能停。
一旦松手，不仅救不了这条命，更可能让眼前这唯一的活口彻底闭嘴。
但他更清楚，真正的危机并不来自毒发，而是来自身后那把冰冷的剑锋。
许世忠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绯色官服的下摆被雨水打湿，紧紧贴在腿上。
尚方宝剑的剑鞘抵住了季明远的后心。
金属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，刺入骨髓。
“季主事。”
许世忠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，“你似乎对这位老仆，格外关心。”
季明远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将另一只手探入怀中，迅速摸向贴身衣物内侧。
那里藏着一枚温润的玉佩。
那是恩师临终前塞给他的唯一信物。
也是解开所有谜题的关键。
“许大人。”
季明远开口了，语速极慢，像是在念诵一本枯燥的账目，“《大明律·刑律》卷七规定：‘诸赃物未获，不得定案’。如今人证濒危，若福安死在此处，这页夹账的真伪，便成了悬案。”
“悬案？”
许世忠轻笑一声，剑尖向前送了一寸，划破了季明远背后的衣料，“本官是钦差。我说他是同谋，他就是同谋。我说账是真的，它就是真的。何须悬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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