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答,声如冷铁击石。
林远推开验印房的木门时,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朱砂的腥气扑面而来。这味道并不新鲜,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,像是腐烂的果肉被强行塞进了精致的瓷瓶里。
验印房位于户部衙署的最深处,四周高墙耸立,终年不见阳光。这里是户部处理文书效力的核心之地,也是所有账目最终生效的“法外之地”。按照大明律例,凡涉及钱粮出入的公文,必须经过此处吏员的核验,盖上“礼部验讫”或“户部复核”的官印,方能进入下一道流程。
负责此处的是一名姓赵的老吏,名唤赵福。他今年五十二岁,在户部熬了整整三十年,从一名卑微的书吏爬到了正九品的典史位置。他没有靠山,没有背景,唯一的依靠就是手中那方代表朝廷信用的铜印,以及那张比老树皮还粗糙、却从未出过差错的记忆脑子。
林远将那个封存的木匣放在案几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赵福。”林远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我要查验弘治十一年秋,江南道陈米三石的入库凭证上的朱印真伪。”
赵福正在擦拭他的鼻烟壶,闻言动作一顿。他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但很快就被职业性的麻木所掩盖。
“林主事,”赵福放下鼻烟壶,双手规矩地垂在身侧,“这……这是旧档。按规矩,旧档的朱印一旦盖下,便已封存入柜,非遇重大刑狱,不得随意启封查验。况且,那枚印章早已随档案一同归档,此刻何处去找?”
“我不找原章。”林远从怀中取出那枚原始的入库单,轻轻展开,“我只需比对墨色与渗透层次。若这朱印是三年前所盖,其色泽应当氧化发暗,渗入纸张纤维深处;若是近期伪造,则浮于表面,甚至能闻到新朱砂的刺鼻气味。”
赵福的脸色微微一变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:“林主事,您这是在质疑户部的公信力?那枚‘礼部验讫’的印章,乃是大明律法之象征,岂容如此轻慢?”
“我只是在履行职责。”林远淡淡地说道,“明日早朝,天子要核销秋粮总额。若这笔三石陈米的来源不明,户部便是欺君。赵福,你是想让我现在就去内阁请旨,还是在这里,由你我二人共同查清真相?”
听到“内阁”二字,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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