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年5月15日,晚7点30分。
陆家嘴中心L型大厦顶层,VIP包厢“云顶”。
厚重的隔音门合上的瞬间,走廊里侍者托盘碰撞的清脆声被彻底切断。
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嗡声,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。
以及苏明远轻蔑的一声冷笑。
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味和一种说不清的、压抑的焦躁。
聂云站在长桌的一端。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亚麻衬衫,袖口卷起,露出小臂上几道淡白色的旧疤。
对面坐着四个人。
苏明远坐在主位,高定西装剪裁得体,纯金鹰头袖扣在灯光下闪着冷光。
他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,笔尖悬在支票上方,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愤怒。
一种被压抑了太久,终于找到出口的愤怒。
赵总坐在右侧,戴着金丝眼镜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名片边缘。
林婉站在苏明远身后,脸色苍白,眼神闪烁,不敢看任何人。
还有角落里那个阴影中的身影——老管家。
他不知何时又回来了。
没有穿中山装,而是一身黑色的运动服,像个普通的保镖。
但他站在那里,整个房间的气压都低了几分。
“聂先生。”
苏明远的声音尖锐,带着命令式的口吻,“你父亲……还活着吗?”
这个问题问得很轻。
却像一道惊雷,炸响在封闭的包厢里。
聂云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父亲的名字,是他心底最深的伤疤。
也是他坚持古法点茶的根源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而是看向老管家。
老管家的手垂在身侧,指节泛白。
他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怕。
“你是谁?”
聂云问。
语调平缓,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。
老管家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紧紧攥着拳头,目光死死盯着桌上的茶具。
那里放着一套建盏。
釉面开片细密,像冰裂,又像蛛网。
那是聂云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。
也是今晚这场博弈的核心。
“少爷。”
老管家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,“别问了。”
苏明远眯起眼睛。
他的失眠症发作了。
整夜未眠的亢奋让他眼球布满血丝,瞳孔放大,对光线极度敏感。
他需要极苦或极纯的味道来入睡。
但此刻,他更需要的是一种掌控感。
一种能让他确信自己依然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掌控感。
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苏明远放下钢笔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我只知道,有人想在我的地盘上,用那些过时的把戏,来挑战我的规矩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聂云面前。
距离很近。
近到聂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药物和焦虑的味道。
“十分钟。”
苏明远伸出五根手指,然后缓缓收回,“我给你十分钟。”
“做出一碗茶。”
“一碗能让所有人信服的茶。”
“否则,你终身不得再踏入此行业。”
这是羞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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