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镜里的光,是浑浊的。
那面原本属于乔家陪嫁的菱花铜镜,不知何时被换掉了。
镜面蒙着一层洗不净的灰翳,像是陈年的痰迹,又像是某种挥之不去的晦气。
乔婉坐在妆台前,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镜面边缘。
这里没有昨日正厅那种刀光剑影的窒息,却多了一层黏稠的、让人透不过气的闷。
房间里很静。
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,蜡油滴落在托盘里发出的细微“啪嗒”声。
那是孤灯在流泪。
也是她在流血后的余韵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唐致远那种从容不迫的靴底声,也不是老夫人裙摆掠过的无声无息。
而是拖沓的、带着某种刻意放轻却又故意弄出响动的布鞋底摩擦声。
一步,两步。
停在了新房门口。
乔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住镜中那个模糊的身影。
镜子里,映出了门口那道佝偻的影子。
是个老嬷嬷。
唐家最底层的老嬷嬷,姓赵,人称赵嬷嬷。
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碗早已凉透的燕窝粥,和一块精致的桂花糕。
“新妇娘娘,该用早膳了。”
赵嬷嬷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。
她没有进门,只是站在门槛外,身子微微前倾,像是在窥探,又像是在监视。
乔婉缓缓转过身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唯有那双眼睛,黑得深邃,深不见底。
昨夜跪出的淤青还在膝盖处隐隐作痛,但此刻,她站得笔直。
「赵嬷嬷有心了。」
乔婉的声音很低,很轻,听不出喜怒。
她伸手去接那碗粥。
指尖触碰到瓷碗的瞬间,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上来。
这碗粥,是冷的。
连热气都是假的。
赵嬷嬷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,眼神却阴鸷地盯着乔婉的手。
「夫人吩咐,新妇初来乍到,需得养好身子,才好行那晨昏定省之礼。」
「养身?」
乔婉轻笑一声,反问:「还是养心?」
赵嬷嬷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她没听懂,或者说,她不敢听懂。
但她知道,这位新妇,不好惹。
尤其是那双眼睛,昨晚在正厅里,就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幼兽,虽然受了伤,但獠牙还没收起。
乔婉放下碗,没有喝。
她拿起那块桂花糕,轻轻咬了一口。
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,却带着一股子霉味。
这糕点,放了许久。
或者,是被谁碰过。
「翠儿呢?」
乔婉突然问道。
赵嬷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「丫鬟翠儿,因昨夜伺候不力,已被迁至偏院思过。」
「思过?」
乔婉咀嚼着口中的糕点,动作优雅而缓慢,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。
「我不过是摔碎了一只茶盏,何罪之有,需要连累丫鬟一同受罚?」
赵嬷嬷低下头,不敢直视乔婉的眼睛。
「规矩就是规矩。夫人说,新妇要立威,先从身边人立起。」
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。
杀鸡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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