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府花园的夜风比回廊里更凉,带着露水的湿气,浸透了陆婉宁单薄的裙裾。
她并未急着回房,而是沿着游廊缓缓踱步。脚底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极轻的声响,像是某种精密计策落子时的笃定。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佛堂内那一幕:母亲指尖触碰断步摇时的微颤,那不是厌恶,是恐惧。
一支步摇而已,即便断了,也不过是金银碎屑,何至于让这位执掌内宅多年的正室夫人失态?除非,这步摇触动了某根早已腐朽的神经。
“小姐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低唤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。是翠儿。
陆婉宁脚步未停,只是微微侧首,声音依旧轻柔:“姑姑深夜不歇,来寻我做什么?”
翠儿快步上前,手中的帕子绞得变了形,眼神闪烁,不敢直视陆婉宁的眼睛:“小……小姐,老夫人那边传话,说您明日入府前,需将嫁妆清单再核一遍。说是怕有遗漏,坏了规矩。”
“核一遍?”陆婉宁停下脚步,转过身,目光平静地落在翠儿脸上,“刚才在佛堂,母亲可曾提过此事?”
翠儿身子一僵,喉结滚动了一下,才结结巴巴道:“没……没有。只是管家那边催得急,奴婢想着,若是少了一件,明日进了门,小姐便被动了。”
“被动?”陆婉宁轻笑一声,那笑意未达眼底,“若真少了,那是我的损失;若没少,却被人动了手脚,那便是我的‘瑕疵’。姑姑觉得,哪一种,对陆家嫡女的名声更致命?”
翠儿脸色苍白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她知道陆婉宁已经看穿了一切,包括自己作为眼线的那份屈辱与恐惧。
“小姐明鉴,”翠儿深深福了一礼,声音压得极低,近乎恳求,“奴婢也是身不由己。当年……当年奴婢刚进府时,母亲给过一碗安胎药,救了我的命。这份恩情,奴婢……”
“恩情?”陆婉宁打断了她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,“所以你就帮着她,在我最珍视的嫁妆里动手脚?把珍珠换成玻璃,把金线换成银丝?这就是你报答的方式?”
翠儿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愕与绝望:“小姐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吗?”陆婉宁向前迈了一步,逼视着她,“我只是想知道,是谁经手了那些盒子。是你,还是那个总是半垂着眼、手里攥着褪色念珠的人?”
翠儿浑身一震,仿佛被抽去了脊梁,瘫软在地。
陆婉宁没有再看她一眼,转身继续走向花园深处。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翠儿不再是她的棋子,也不再是母亲的耳目,而是一个即将崩溃的旁观者。而真正的猎物,还在暗处等着。
花园尽头是一座假山,月光透过疏朗的枝桠洒下斑驳光影。陆婉宁在一块刻着“听雨”的石凳上坐下,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片——那是聚宝楼的当票。
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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