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叠椅腿在地砖上刮出的刺耳声响,伴随着程远将一张白纸重重拍在红木主桌边缘的闷响。
声音不大,却像是一记重锤,砸碎了餐厅里原本就紧绷到极致的空气。
程远没有看那张纸。
他的目光越过曹正阳那张由红转青、此刻正剧烈抽搐的脸,落在了坐在角落阴影里的二叔曹建国身上。
曹建国手里捏着半杯温热的黄酒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是个圆滑的人,擅长在风暴中心保持平衡。
但今晚,风向变了。
手机屏幕上的那条短信,像一条冰冷的蛇,缠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喉咙。
海外空壳公司。巨额汇款。
这不是父亲的存款。
这是曹正阳转移资产的铁证,也是他私吞家族利益的罪状。
“二叔。”
程远的语速极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钉子。
他没有提高音量,甚至没有看向曹建国的眼睛,只是盯着桌面上那半张写着“附议权”的A4纸。
那是父亲留下的最后尊严,也是程家在这栋别墅里仅存的话语权。
“明天一早,开发商就会拿到签字。”
程远停顿了一下,呼吸平稳得可怕。
“老宅会被推平,程家会消失。”
“但我现在问的是,这笔钱,是不是曹家的?”
曹建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欠程远父亲一笔旧债,这笔债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三十年。
只要这根刺还在,他就无法完全站在曹正阳那边。
尤其是当曹正阳的权威出现裂痕的时候。
“远儿,你……”曹建国的声音有些发颤,眼神闪烁,“这……这是误会。”
“是不是误会,查一下就知道了。”
程远抬起手,指向曹正阳口袋处微微隆起的西装布料。
那里塞着另一半被撕碎的A4纸。
“二叔,你是想看着曹家彻底烂在泥里,还是想保全自己那点可怜的面子?”
这句话很轻。
却像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了曹建国虚伪的平静。
周围的族老们开始窃窃私语。
有人看向曹正阳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敬畏,而是怀疑。
甚至是一丝恐惧。
如果这具骸骨真的是程远的父亲……
如果曹正阳真的参与了当年的谋杀……
那么,曹家的权威,就不再是不可撼动的铁壁。
而是建立在沙堆上的城堡。
就在曹建国犹豫的瞬间,大门被猛地推开。
冷风裹挟着雨丝灌入温暖的餐厅。
林婉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。
她没有哭,也没有喊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。
那是曹正阳给她的“保命符”。
一份《涉嫌故意杀人及盗窃家族财产的初步指控书》。
“爸爸……”林婉的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一种破碎的颤抖。
她看向曹正阳,又看向程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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