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树脂，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关宏坐在真皮沙发的主位上，背脊挺得笔直，那是他维持了三十年的家族权威姿态。但他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已经黑了，碎裂的玻璃纹路像一张蛛网，死死缠住了那行尚未发送出去的投诉文字。
卫峥站在落地窗前的阴影里，手里还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色围裙。
他没有看关宏，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。
皮鞋边缘沾着一点从超市冷库带回来的冰水渍，在这个一尘不染的高档公寓里，显得格格不入，却又异常真实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电话挂断后的余波，等关丽接下来的表演。
按照之前的剧本，关宏应该暴怒，应该摔东西，应该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个骗子。那样，他就有理由掏出手机，展示那份来自总部的确认函，让关家父子在众目睽睽之下颜面扫地。
但关宏没有动。
这位平日里连呼吸都要讲究节奏感的关家家主，此刻只是僵硬地坐着，眼球微微颤动，似乎在极力压抑某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寒意。
“爸？”
关丽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
她穿着真丝睡袍，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，眼神警惕地在父亲和丈夫之间游移。她感觉到了不对劲，那种属于上位者的气场突然坍塌了一角，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慌。
她把果盘重重地放在茶几上，玻璃盘子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怎么了？是不是那个人搞鬼？”关丽走到关宏身边，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尖锐，“爸，别理他，这种底层送外卖的货色，能有什么背景？肯定是伪造的文件！”
关宏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中央。
那里躺着一张A4纸。
《华东区生鲜独家供货授权书》。
纸张的边缘有些磨损，那是卫峥风衣内袋摩擦留下的痕迹。烫金的标题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，反射出一种冷冽的光泽。
就在五分钟前，这张纸被关宏粗暴地夺走，扔在桌上时，他还嗤之以鼻，认为上面没有任何防伪标识，不过是某些小作坊打印的废纸。
但现在，那张纸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烫着他的眼睛。
陈锋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。
*“重点保护的战略合伙人。”*
关宏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。
他想起了最近几个月公司资金链的紧绷，想起了几家核心供应商突然断供的危机，想起了自己为了寻找新的稳定货源，几乎跑断了腿却一无所获。
如果……如果这个一直被他们踩在脚底下的赘婿，真的掌握了惠民生鲜最核心的供应链资源呢？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，就像野草一样疯长，瞬间填满了他所有的理智。
恐惧。
不是对卫峥的恐惧，而是对自己多年来有眼无珠、错失良机的恐惧，以及面对未知权力结构时的深深不安。
“爸，你说话啊！”关丽见父亲沉默，心中的慌乱加剧，转头瞪向卫峥，眼神如刀，“卫峥，你是不是给你爸施了什么手段？我告诉你，关家的钱，每一分都流在我的账上，你别想染指！”
卫峥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表情平静如水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。
“阿姨，”卫峥开口，声音不大，语调平稳，“您刚才说，这盘水果是今晚纪念日的甜点？”
关丽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：“废话！你以为我会像你一样，只会吃软饭？这是我特意去进口超市买的车厘子，一颗就要五十块，比你一个月的工资都高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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