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并非瞬间降临,而是像潮水般,带着潮湿的寒意,一点点漫过脚踝,最终淹没口鼻。
那根残烛的火苗在最后一次的剧烈跳动后,彻底熄灭了。
没有余烬,没有微光,甚至连那一缕焦糊味都被暴雨的轰鸣声吞没。
客厅陷入了绝对的、令人窒息的漆黑。
孟晚凝感觉自己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半拍。
她原本以为,黑暗会带来某种解脱,或者至少是冷静的缓冲。
但她错了。
对于孟廷深而言,黑暗不是休息,是审判。
是那个七岁孩子被困在衣柜里,听着外面雷雨交加却无人应答的噩梦重演。
“廷深?”
她试探性地唤了一声,声音很轻,试图用理性的语调去安抚这失控的局面。
按照《附录禁令》第七条:*当一方情绪失控时,另一方应保持三米安全距离,直至其恢复理智。*
这是她今晚最后的防线。
也是她试图唤醒他残存理智的唯一武器。
然而,预想中的后退并没有发生。
相反,一股沉重而冰冷的压迫感,顺着沙发扶手,迅速逼近。
孟晚凝本能地想要起身,但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。
那只手冰冷、颤抖,却又有着惊人的力量。
“别动。”
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,低沉,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“晚凝,别离开我。”
这不是请求,是哀求。
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。
孟晚凝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这种不对劲,不仅仅是因为他在黑暗中失去了方向感,更是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近乎病态的偏执。
“廷深,协议规定……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另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打断。
他被推到了墙角。
背脊抵上了冰凉的墙壁,寒意透过单薄的衬衫渗入骨髓。
孟廷深的身影笼罩下来,将她和墙壁之间最后一点缝隙彻底挤压殆尽。
他的呼吸滚烫,喷洒在她的颈侧,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急促。
“去他的协议。”
他咬牙切齿地说道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血沫。
“我不需要距离。我需要你。在这里。现在。”
孟晚凝感到一阵眩晕。
这不是那个冷静自持、运筹帷幄的孟廷深。
这是一个被恐惧吞噬的男人。
一个在黑暗中找不到锚点的溺水者。
“你弄疼我了。”
她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,尽管手腕处的骨骼正在发出抗议的酸痛。
“松开手,廷深。这样不对。”
“哪里不对?”
他的脸贴近她的耳畔,温热的湿气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“是因为违反了契约?还是因为……你觉得害怕?”
他在笑。
那是一种苦涩至极的笑,夹杂着自嘲和疯狂。
孟晚凝沉默了。
她无法否认那份恐惧。
但这恐惧并非全来自他对她的控制,更多来自于眼前这个陌生而危险的灵魂深渊。
她试图抬起另一只手,去推开他坚实的胸膛。
“放手!孟廷深!”
这一声厉喝,终于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瞬。
但他没有松手。
反而握得更紧,指节泛白,几乎要嵌入她的皮肉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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