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像一把冰冷的钝刀，割在钟离的脸上。
他站在“云端”餐厅二楼露台的边缘，身后是透过落地玻璃窗透出的暖黄灯光，面前则是上海外滩漆黑的江面。
皮埃尔站在他对面三步远的地方。
这位平日里对食物有着洁癖、说话总爱夹杂法语词汇的米其林三星主厨，此刻却显得异常安静。
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抱怨海风的湿度会影响酥皮的口感，也没有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审视钟离的衣着。
他只是低着头，双手捧着一杯红酒，酒杯里的液体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。
钟离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落在皮埃尔那只拿着酒杯的手上。
那只手很稳，指节修长，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，这是顶级厨师的标志——对细节的病态掌控。
但此刻，那根食指正在轻微地颤抖。
频率很快，像是某种摩斯电码。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停顿。
再一下。
钟离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认得这个手势。
这不是致敬。
这是警告。
就在三天前，皮埃尔还在厨房里因为一道酱汁的温度差了0.5度而大发雷霆，甚至扬言要辞退所有学徒。
那时候，钟离只是坐在角落的阴影里，看着那个傲慢的法国人，一言不发。
而现在，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，正用这种近乎卑微的姿态，向他传递着某种紧急情报。
“风太大了。”
皮埃尔突然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几乎被江面的浪声淹没。
他说的是中文，语调生硬，带着明显的刻意感。
钟离微微皱眉：“什么？”
皮埃尔抬起头，那双燃烧着狂热火焰的眼睛里，此刻只剩下恐惧。
他并没有回答钟离的问题，而是猛地转过身，背对着钟离，面向楼下的大堂。
那里，程婉儿正坐在那张昂贵的圆桌旁。
她穿着那件高定礼服，涂着正红色指甲油的手里晃着半杯红酒，眼神里满是优越感的冷漠。
她在笑。
笑得花枝乱颤，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完美的社交表演。
而在她对面，坐着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。
那是赵天成带来的朋友，也是这一圈子里所谓的“新贵”。
他们都在看着程婉儿，眼神中带着讨好和敬畏。
没有人注意到二楼露台上的这一幕。
除了钟离。
以及，那个一直唯唯诺诺、躲在柜台后面的老陈。
老陈的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死死地盯着钟离的方向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要喊出声，却又不敢发出任何声音。
他知道钟离的身份。
他也知道皮埃尔为什么会对钟离低头。
但他更知道，今晚这场饭局背后，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。
“走吧。”
皮埃尔忽然说道。
他举起酒杯，向钟离轻轻碰了一下，然后转身消失在露台的阴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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