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透过内务府旧库房高处的气窗,斜斜地切进昏暗的空间,尘埃在光柱中无声翻滚。邹慎站在廊下,手里捏着一块刚吃了一半的桂花糕,指尖微微发凉。他看着前方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,门上的铜环已被重新换过,泛着冷硬的新光。
夏廷璋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。昨日档案室里那一滴朱砂墨迹,显然让这位宗正寺卿夜不能寐。今日一早,内务府的巡逻太监便从两人一组变成了四人一队,脚步沉重而急促,像是一群被惊扰的野狗,嗅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气息。
“掌印公公,该回值房了。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邹慎没有回头,只是将那块桂花糕轻轻放在石阶上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“多谢提醒,”他的声音低缓,带着惯常的恭敬,“只是这库房里的潮气重,我想再检查一番账目,免得明日对不上数,误了大人的事。”
来人是个年轻的司库太监,名叫赵四,眼神闪烁,不敢直视邹慎。他知道这位掌印太监看似温吞,实则深不可测。昨日的消息已经传开了,说邹慎要销毁一枚旧印信。虽然没人知道那是什么,但在这个权力漩涡中心,任何异常的举动都足以引来杀身之祸。
“公公小心些,”赵四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,“大人说了,这库房最近有‘老鼠’,若是丢了东西,怕是要拿人抵罪。”
邹慎转过身,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,目光平静如水:“赵公公多虑了。我身为内务府掌印,若连这点规矩都不懂,还能坐到今天?”
他绕过赵四,走向那扇黑漆大门。赵四跟在后头,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,却又不敢拔出来。他总觉得,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对,那种压抑感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膜,贴在每个人的皮肤上,让人透不过气来。
推开沉重的木门,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。库房内堆满了各种杂物,从破损的瓷器到发霉的绸缎,层层叠叠,杂乱无章。邹慎并没有急着往里走,而是站在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知道柳氏在这里。
那个老嬷嬷,曾经照顾过他生母的人,如今就藏在这堆积如山的杂物背后。她手里握着那块未被烧毁的残片,那是解开一切谜团的钥匙。但柳氏是个胆小的人,她不会主动现身,除非有人逼她,或者给她一个足够安全的理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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