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地牢的阴冷像是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裹住阮慎的脊背。
他靠在墙角,后背的皮肉已经坏死,每呼吸一次,胸腔里便传来风箱般的嘶鸣。就在半个时辰前,一名锦衣卫小校提着一盏气死风灯走了进来,没有说话,只是将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笺扔在他脚边,然后转身离去。
那是霍渊的“劝降信”。
阮慎颤抖着手,用沾满血污的手指展开那薄薄的宣纸。纸上只有寥寥数语,字迹清秀却透着刺骨的寒意:“礼法如纸,一戳即破。主事大人若肯在亲王大婚名册上画押,本宫保你全家富贵;若执迷不悟,明日午时,便是你阮家满门问斩之时。”
信的末尾,盖着内廷掌印司的私章。
阮慎盯着那枚朱红印章,眼神逐渐变得浑浊而锐利。他想起昨夜在狱中听到的传闻,以及那具尸体身上被塞入的特殊玉佩。霍渊为何要在此时此刻送来这封信?
因为那封本该藏在皇帝秘库、本应销毁的亲王密信,出现在了霍渊的书房案头。
这是挑衅,也是试探。霍渊想看看,在生死关头,这个恪守礼法十年的儒生,究竟会先跪下,还是先疯掉。
阮慎没有回信,而是将信笺凑近鼻尖,深吸了一口气。墨香之下,有一股极淡的龙涎香。这是霍渊贴身玉佩常年沾染的气息。
他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霍渊的模样——面如冠玉,嘴角常挂冷笑,拇指习惯性地摩挲腰间玉佩。那个动作,看似漫不经心,实则是一种焦虑的宣泄。当霍渊感到威胁时,他的手指会无意识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
这意味着,霍渊并不自信。他害怕那封密信的内容泄露,更害怕纪纲发现他与亲王的勾结。
“千户大人。”阮慎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,“您来了。”
赵千户推门而入,带着一股血腥气和酒气。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,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寒芒。“阮主事还没睡?看来你的骨头比我想的要硬。”
“千户大人,”阮慎抬起头,目光直直地盯着赵千户的眼睛,“我知道你想升迁。霍公公许诺你的实权职位,其实是个空头支票。”
赵千户脚步一顿,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凶狠的警惕。“你在胡说什么?”
“霍渊不信任何人,包括你。”阮慎语速极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“他摩挲玉佩的时候,心里在想的是如何把你变成弃子。如果你现在杀了我,明日他就有了借口,以‘办事不力’为由,将你调去西北吃沙子。”
赵千户眯起眼睛,匕首抵住了阮慎的下巴,冰冷的刀锋切入皮肤,渗出血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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