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幕降临而收敛，反而愈发猖狂。雷声滚过沈氏宗祠的飞檐，震得窗纸簌簌作响。
偏厅内，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，却驱不散那股从地底渗上来的阴冷湿气。
沈婉屏退了所有丫鬟婆子，只留福伯在门外候着。她亲自执壶，将一盏明前龙井斟入钟老夫人面前的青瓷杯中。茶汤澄澈，热气氤氲，在这肃杀的秋雨夜里，竟显出几分诡异的安宁。
“母亲请喝茶。”沈婉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，听不出丝毫上午在宗祠时的凌厉，“这茶是父亲特意让人从江南运来的，说是只有母亲这般身份的人，才品得出其中的禅意。”
钟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她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用一根素银簪固定，没有半点珠翠点缀，显得刻薄而威严。
她没有去接那杯茶，只是盯着沈婉的手。
那只手白皙修长，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，正稳稳地握着紫砂壶柄。没有任何颤抖，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
“大夫人倒是贤惠。”钟老夫人终于开口，声音尖细，像是指甲刮过粗陶碗沿，“只是这茶凉了，就不好喝了。就像某些事情，过了时辰，也就没了滋味。”
沈婉微微一笑，并不接话。
她将茶杯轻轻推至钟老夫人手边三寸处，那是一个既不远近、又刚好能让人伸手够到，却又不至于显得殷勤的距离。
这是规矩。也是试探。
钟老夫人的目光在那杯茶上停留了片刻，最终还是没有动。她的手紧紧攥着袖中的那块玉佩，指节泛白。
“灵儿的事，我不便多言。”钟老夫人缓缓说道，眼神锐利如鹰，“但大夫人今日在宗祠的做法，未免太过强势。旁支联姻，乃是家族大事，岂容你一个外姓媳妇随意置喙？况且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：“大夫人膝下无子，若是连这点包容之心都没有，日后如何统领中馈？如何让那些旁支侄女心服口服？”
这话里藏针，字字句句都在戳沈婉的痛处。
在古代宅院中，无子便是原罪。即便你是正妻，若无子嗣傍身，地位便如空中楼阁，随时可能被倾覆。钟老夫人正是抓住了这一点，试图用道德和礼教的大棒，压制沈婉手中的权柄。
沈婉依旧轻声细语，仿佛没听见其中的恶意：“母亲说得是。婉儿确实无能，未能替老爷开枝散叶。所以，更需谨守本分，不敢越雷池一步。”
她端起自己的茶盏，抿了一口。
茶水微苦，回甘极淡。
“正因为婉儿无子，才更要维护沈家的规矩。”沈婉放下茶盏，瓷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，“若连规矩都破了，这沈家上下，岂不是谁都能来踩上一脚？灵儿的身世，关乎沈家血脉纯正与否。若是不查清楚，将来生出的孩子，又是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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