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，暴雨将至。
宴会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，吹出的冷风并不均匀。
一部分吹向主宾席，那里空着两把红天鹅绒高背椅，椅背上的丝绒纹理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另一部分吹向侧面的宾客区，带着潮湿的霉味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息。
苏哲坐在主宾席第一排的正中位置。
他的脊背挺得笔直，双手交叠放在膝头。
面前是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，上面摆放着未拆封的香槟杯和一份打印好的流程单。
流程单上，“新郎父亲”一栏被黑色记号笔粗暴地划掉，旁边用红色墨水写着“待定”。
那是施曼丽刚才试图掩盖的痕迹。
但她失败了。
因为苏哲就坐在那里，像一块无法被抹去的钉子，死死钉在施家精心布置的权力版图中心。
施曼丽站在舞台边缘，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夹。
她的香奈儿套装剪裁得体，每一道褶皱都透着金钱的味道。
但此刻，她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看着苏哲，眼神里交织着愤怒、恐惧，以及一种被彻底冒犯的羞耻。
按照剧本，苏哲应该站在角落，或者坐在最后一排的边缘。
那样他就是一个透明的背景板，一个只会点头哈腰的赘婿。
可现在，他坐在了这里。
坐在了所有亲戚、朋友、合作伙伴都能看见的地方。
坐在了本该属于施建国的位置旁边。
“苏哲。”
施曼丽的声音尖锐，像是指甲刮过黑板。
她走上前，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，发出清脆却急促的声响。
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？”
她没有看苏哲的眼睛，而是扫视着周围逐渐聚集过来的宾客。
那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身上，带着好奇、审视，甚至是一丝幸灾乐祸。
她在维护施家的体面。
哪怕这具躯体已经腐烂。
苏哲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看着她。
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，就像在读一份已经核对无误的账单。
“我在履行婚礼彩排的议程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，不带任何情绪。
“根据婚前的资产交割协议，作为女方家长的代表，我需要确认林婉带走的现金及首饰清单。”
施曼丽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她冷笑一声。
“现金？首饰？”
她猛地翻开手中的文件夹，指着其中一页，语气充满了嘲讽。
“苏哲，你是不是脑子坏了？”
“婉婉刚进门，连婚纱都没换下来，你就想着吞并她的嫁妆？”
“你是想独吞财产，还是想逼死你的妻子？”
这句话像一颗子弹，精准地射向在场的每一位宾客。
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嘈杂起来。
“这就过分了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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