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四十分。
宴会厅内的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油脂。
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，却吹不散那股混合着廉价香水、汗味和焦虑的气息。
施曼丽站在主宾席后方。
她身上的香奈儿套装剪裁锋利，像是一层坚硬的铠甲。
手里那支钢笔被她捏得指节发白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在宴会厅大门的方向。
那里空无一人。
按照剧本，苏哲应该此刻正躲在侧门的员工通道里，或者被安排在最后一排最不起眼的角落，像一只待宰的羔羊，安静地等待被羞辱。
这是施家给这个“上门女婿”安排的唯一位置。
阴影里的透明人。
呼吸都是错的配角。
但门开了。
没有脚步声。
只有一道修长的身影，穿过熙攘的人群，径直走向大厅中央。
那是主宾席。
第一排正中。
那里铺着红天鹅绒的高背椅。
椅子是空的。
但在过去六章里，这把椅子一直是施曼丽的禁地，是权力的图腾，是她用来压制苏哲尊严的刑具。
现在，它成了焦点。
苏哲走得很慢。
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但他每一步落下，周围的窃窃私语就停滞一分。
宾客们手中的香槟杯停在半空。
司仪张着嘴，话筒里的电流声滋滋作响。
施曼丽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的嘴唇颤抖了一下，想要喊停，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棉花。
苏哲走到了那把红天鹅绒高背椅前。
他没有看施曼丽。
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些试图用眼神杀死他的亲戚。
他只是伸出手，指尖轻轻划过椅背粗糙的纹理。
然后，他坐了下去。
姿势端正，脊背挺直。
就像他在审计公司核对账目时那样冷静。
就像在读一份已经核对无误的账单。
全场死寂。
这种寂静比暴雨前的雷鸣更震耳欲聋。
施曼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住。
她的控制计划，她精心编织的等级秩序，在这一刻崩盘。
丈夫坐在主位，意味着她是那个被审视的对象。
这意味着她无法掌控一切。
这意味着她的自尊，正在被当众凌迟。
“你……”
施曼丽的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黑板。
她冲上前，文件夹摔在地上，纸张散落一地。
“谁允许你坐这里的？”
“这是婚礼！不是你的办公室！”
苏哲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，没有任何波澜。
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施女士。”
他说，“根据《民法典》第一千零六十二条，以及我们婚前协议补充条款第七条，在主宾席的位置选择上，我有优先权。”
“而且，”他顿了顿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，“这里是我家。”
施曼丽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苏哲会用法律条文来反击。
更没想到他会用这种平淡的语气，说出如此挑衅的话。
“荒谬！”
王翠花从人群中挤出来，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，眼底却藏着幸灾乐祸。
“姐夫，你别开玩笑了。这是施家的婚礼，你是客人。客人哪有坐主位的道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