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四十五分。
宴会厅内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。
苏哲坐在主宾席那张铺着红天鹅绒的高背椅上。
椅背上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，像是一张张沉默的嘴。
他并没有看施曼丽。
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空荡荡的舞台上，那里摆着一排排未拆封的香槟塔。
赵经理站在舞台侧翼的阴影里，手里捏着一个黑色的遥控器。
那是宴会厅总控台的备用开关。
“苏先生。”
赵经理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苏哲能听见。
“酒店的规定是，彩排期间不得切断主电源。”
“这会影响其他客户的预订体验。”
苏哲微微侧头。
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。
那是一种计算后的精确反馈。
“赵经理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，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核对无误的账单。
“你欠我一次救命之恩。”
“这笔账，还没清。”
赵经理的手指在遥控器上颤抖了一下。
他看了一眼远处脸色铁青的施曼丽。
又看了一眼苏哲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。
他知道，今天站错队，他在江城酒店业的名声就彻底毁了。
但他更知道，如果不站对队，明天他就可能从这座城市消失。
“明白。”
赵经理深吸一口气，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清脆，决绝。
紧接着，是一阵低沉的电流嗡鸣声。
像是某种巨兽在地下苏醒前的喘息。
施曼丽正拿着文件夹，准备用一套精心排练过的说辞来挽回颜面。
她以为只要大声呵斥，就能重新确立秩序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秩序的底层逻辑已经被抽走了。
啪。
第一排水晶吊灯熄灭了。
黑暗像潮水一样，从舞台中央迅速蔓延开来。
不是全黑。
应急灯亮起幽绿的微光，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。
但那种足以照亮每一寸虚伪体面的强光，消失了。
全场死寂。
宾客们发出一阵骚动。
有人惊呼，有人摸索手机手电筒。
光线混乱地交错在一起，切割着每个人的脸。
施曼丽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。
她原本准备好的台词，那些关于“规矩”、“身份”、“安分守己”的大词，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因为没有人看得见她。
也没有人看得见苏哲。
只有在应急灯的绿光下，主宾席的方向，传来了一声清晰的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。
吱——
苏哲调整了一下坐姿。
天鹅绒椅背发出细微的声响，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施建国浑浊的声音响起，带着明显的慌乱。
他试图站起来，却绊到了身后的桌腿，踉跄了一下。
王翠花尖叫起来：“姐！怎么回事啊？是不是停电了？”
她的声音尖锐而破碎，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优雅。
施曼丽强撑着镇定。
她转过身，面向主宾席的方向。
虽然看不清表情，但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。
那道视线比黑暗更冰冷，更锋利。
“赵经理！”
她厉声喝道，“立刻恢复供电！这是违约行为！”
赵经理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阴影里，像个局外人。
或者说，他已经是局内人了。
苏哲站起身。
他没有走向舞台，而是径直走向施建国和王翠花所在的位置。
黑暗中，他的脚步声沉稳而缓慢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施家人紧绷的神经上。
施曼丽想要上前阻拦。
她伸出手，抓住了苏哲的手臂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用力拉扯。
她只是死死地攥着，指甲嵌入布料。
她在恐惧。
恐惧这种未知的失控感。
恐惧黑暗会吞噬掉她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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