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三响，武府上空的乌云低垂得仿佛要压碎屋脊。
暴雨将至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，混合着宗祠内陈年香火燃烧后的焦苦味。
武清婉站在武老爷卧房的门外，手里攥着一枚冰冷的铜钥匙。
这是她昨夜从阿福——那个唯唯诺诺的书童手中夺来的。
阿福此刻正跪在廊下，浑身发抖，不敢抬头看她一眼。
他偷出了姜氏与外男私通的账本副本，却也被姜氏察觉了异样。
在这武府，人心比雨前的风更凉薄。
武清婉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房门。
屋内光线昏暗，只有床头一盏如豆的油灯苟延残喘。
武老爷躺在榻上，面色灰败，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游丝。
但他没有睡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房梁，仿佛在等待某个判决。
武清婉走到床边，将钥匙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“父亲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阵风吹过时带起的尘埃。
武老爷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。
他想说话，但身体早已不听使唤。
这是一种精心设计的瘫痪。
或者说，是一场以病危为名的囚禁。
武清婉转身走向书房角落的那张紫檀木案。
那里放着姜氏昨夜派人送来的“遗嘱”草稿。
纸张崭新，墨迹未干，透着一股刺鼻的松烟墨味。
上面赫然写着旁支子弟武承泽的名字，以及武承嗣被除名、过继给远房叔父的字样。
字迹工整，却透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虚伪。
姜氏以为，只要拿到了这份草稿，再配上武老爷昏迷的既定事实，就能在宗族大祭前造成既成事实。
她太自信了。
自信到忘了，武氏宗法最讲究的是“信”，而信，是刻在骨头里的规矩。
武清婉拿起那卷草稿。
指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，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沉香木味道。
那是姜氏身上常有的气味。
她冷笑一声，从袖中取出一只火折子。
幽蓝的火苗窜起，照亮了她苍白却平静的脸。
她将火折子凑近草稿的一角。
火焰贪婪地舔舐着纸张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黑色的灰烬纷纷扬扬落下，像是一场微型的大雪。
“父亲看着吧。”
武清婉对着榻上的男人轻声说道，“这就是您想要的‘体面’。”
武老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一滴冷汗从他额角滑落，滴在枕头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他没有阻止。
因为他知道，阻止不了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不敢。
如果他现在醒来，指责武清婉烧毁遗嘱，那就等于承认了他早就知情，甚至默许了姜氏的操作。
那样的话，他在宗族中的威望将彻底崩塌。
装睡，是他唯一能维持最后一点尊严的方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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