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断了线的珠子,噼里啪啦地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一层细密的白雾。王府侧门外的巷子里,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,带着股陈年霉味和血腥气。
方慎站在屋檐下,看着手中那半截断了的象牙箸,指尖被锋利的断面割破,血珠顺着指缝滴落,在积水中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。他忽然笑了,声音轻得像风穿过枯草:“原来不是时机未到,而是老王爷还在等一个‘意外’。”
李玄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,锦衣卫的飞鱼服在雨中泛着冷硬的光。他没有动,只是用那双死水般的眼睛盯着方慎,仿佛在看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。
“田禄布局三年,却在今夜动手。”方慎没有回头,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,“因为他在等宗室宴。只要生母的座次牌被当众划去,我就成了无主孤魂。到那时,无论我如何自证,都只能是污点,而非清白。老王爷要的不是真相,是一个可以被随时抹去的错误。”
李玄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皮:“你算得没错。但你现在手里握着的,不是证据,是催命符。”
方慎转过身,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,模糊了他的眉眼。他从怀中掏出那份泛黄的投诚状,纸张边缘已经卷曲,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记录着田禄如何奉密旨篡改宗谱,又如何将活人变成墨迹。
“交出来。”李玄向前迈了一步,靴子踩进水洼,发出沉闷的声响,“这是原件。只要你交出它,我可以保你性命,甚至保你家族平安。但你若留着……”
“若我留着?”方慎反问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,“你们就会杀了我,然后告诉世人,我是疯了?还是告诉我,这只是一场误会?”
“不,”李玄的眼神骤然变冷,如同深冬的冰湖,“若不交,田禄会先一步动手。他背后有人,而那个人,连我都惹不起。方慎,你太天真了。你以为你在反抗规则,其实你只是在规则的缝隙里挣扎。一旦你把这东西交出去,你就彻底变成了皇权斗争中的弃子。从此以后,你的生死,不再由你自己决定,而是由谁需要牺牲你来平衡局势而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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