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,户部大堂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,摇曳不定。
汪守正站在案前,指尖摩挲着那张从李廷仪胃中取出的浸血纸条。纸页边缘已经卷曲,暗红色的血迹像干涸的河床,龟裂在泛黄的纤维里。
“东宫……三月……”
他低声念出这行字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赵师爷缩在角落里,浑身发抖,眼神不敢触及那团血迹。
汪守正没有抬头。他的目光越过纸条,落在桌案中央那份即将呈交内阁的《夏税折子》上。
折子的第三页,原本清晰的数字被鲜红的朱砂粗暴地覆盖。那是曹安留下的痕迹,也是今日他要查明的真相。
为了填补内库去年的亏空,曹安需要在今天将损失转嫁给地方税收。但这笔账做得太急,留下了破绽。
汪守正拿起算盘,珠玉相击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一、二、三。
三个数字,对应着三处朱笔涂改的痕迹。
第一处,户部主事签字处的金额被划去,改为“实收”。
第二处,内库入账处的数目被加了一串零。
第三处,最隐蔽的一处,在备注栏的角落,有一行极小的批注:“徐记商号代管”。
汪守正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徐记商号。
内阁首辅徐溥家族名下的空壳商号。
原来如此。
曹安并非单纯的贪墨,他是徐溥手中的刀。徐溥借曹安之手清洗异己,同时通过内库的亏空来测试户部的底线,并顺势扩充自己的财权。
而李廷仪,只是那个被灭口的棋子。
汪守正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他以为自己在查曹安的罪证,实际上,他正在触碰徐溥的逆鳞。
“大人。”赵师爷颤抖着开口,“这……这是谋逆啊。”
汪守正没有回答。他将纸条展开,对着烛光仔细辨认。
“东宫”二字之后,并非日期,而是一个名字的首字——“徐”。
字迹潦草,显然是仓促间写下。李廷仪至死都想把徐溥拖下水,但他失败了。
就在这时,大堂外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。
不是巡夜的禁军,而是身穿绯色蟒袍的内侍。
曹安的人到了。
不,不对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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