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渐大,砸在户部尚书李廷仪府邸的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汪守正伏在假山后的阴影里,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,混着泥水浸透了官服的下摆。他像是一尊被遗忘的石像,只有那双眼睛,在黑暗中亮得吓人。
这里是尚书府的后院书房,内库私印出现的地方,也是今夜生死博弈的中心。
距离明日折子呈交内阁,还有不到六个时辰。
如果今晚拿不到证据,明天户部就将成为替罪羊,而他汪守正,也将成为那个“办事不力”的主事,轻则革职流放,重则杖毙狱中。
他摸了摸袖中的铜牌,那是赵师爷留下的物证,但现在还不够。不够证明尚书知情,更不足以扳倒曹安。
必须拿到那本带有朱笔涂改痕迹的夏税折子底稿。
远处书房窗棂透出昏黄的灯光,夹杂着压抑的低语声。
汪守正深吸一口气,调整呼吸频率,让心跳降至最低。他身形微动,如狸猫般贴墙而行,避开了两名巡逻侍卫的视线盲区。
守卫森严,这是内廷规矩赋予尚书府的特权,也是他此刻最大的阻碍。
但他知道,曹安既然敢在这里做手脚,就一定留下了破绽。因为贪婪的人,往往比谨慎的人更容易露出马脚。
他来到书房外的一扇气窗下,窗户并未完全关死,留有一线缝隙,显然是为了通风,或是……为了让人听见里面的动静?
不,是为了让人看见。
汪守正眯起眼,透过缝隙向内窥视。
屋内,户部尚书李廷仪身着便服,脸色阴沉地坐在案前。而站在他对面的,正是身穿绯色蟒袍、手指上戴着硕大扳指的司礼监秉笔太监——曹安。
两人之间,摊开着一本厚重的账册。
那是夏税折子的底稿。
汪守正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只见曹安伸出手指,在那本账册的第三页上点了点,那里原本清晰的数字,已被鲜红的朱砂粗暴地覆盖。墨迹未干,散发着刺鼻的气味。
“李大人,这‘三处’涂改,做得干净吗?”曹安的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戏谑,“若是被阁老们看出端倪,你我谁都跑不了。”
李廷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节奏紊乱,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。
“曹公公放心,”李廷仪低声说道,声音有些沙哑,“这三处朱笔涂改,是我亲自操刀。第一处,将江南棉税的数额缩小三成;第二处,将北直隶的折色银改为实物征收;第三处……”
他顿了顿,抬头看向曹安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“第三处,我特意留了一个极小的破绽,看似无意,实则指向户部主事汪守正。只要有人细查,必然会发现是他操作失误,导致账目混乱。”
汪守正心中一沉。
原来如此。
这不是简单的平账,这是一次精心设计的栽赃。
曹安要掩盖的是内库资金挪用的事实,而李廷仪要做的,是将这个巨大的窟窿和所有的责任,全部推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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