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年间的北京,暑气如湿透的棉絮,死死捂在户部司务厅的青砖地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,混合着暴雨将至前特有的土腥气。汪守正推开档案室那扇沉重的木门时,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,像是在警告闯入者。
屋内昏暗,只有高处的气窗漏进几缕惨白的光。灰尘在光柱中飞舞,像极了那些被遗忘在故纸堆里的冤魂。
“赵师爷。”汪守正低声唤道。
角落里,赵师爷正缩在一摞黄册后面,手里攥着一块帕子,不停地擦拭额头上细密的汗珠。听到声音,他猛地一颤,像是受惊的鹌鹑,慌乱地将手中的东西塞进袖口。
“大、大人……”赵师爷的声音有些发飘,眼神游移不定,“您怎么来了?这屋里闷,容易中暑。”
汪守正没有接话,只是迈步向前。他的布鞋踩在积灰的地面上,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。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某种无形的弦上。
他走到那张斑驳的木桌前,目光扫过桌面上散乱的账册。
“我要看去年夏税的原始底档。”汪守正说。语气平静,没有起伏,像是在询问今天的米价。
赵师爷的脸色瞬间煞白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:“大人,那……那些旧档,前几日整理时不慎受潮,已经……已经霉烂得看不清字迹了。属下正准备上报工部申请修补呢。”
“受潮?”汪守正挑了挑眉。
他伸出手指,轻轻点在那摞最上面的账册封皮上。指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,一股刺鼻的酸味钻进鼻腔。那不是自然霉变的气味,而是强碱浸泡后留下的痕迹。
“赵师爷,户部的库房干燥通风,何来‘不慎受潮’一说?”汪守正的声音依旧很低,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,“还是说,有人怕这些数字见光,特意用碱水‘清洗’了一番?”
赵师爷浑身僵硬,手中的帕子紧紧绞在一起,指节泛白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汪守正不再废话。他伸手,从那摞账册的最底层抽出一本。这本账册的边角卷曲,颜色比其他的要深一些,像是被反复摩挲过。
翻开第一页。
原本应该密密麻麻记录着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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