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，天色阴沉得如同泼墨。
祠堂偏室里的空气凝滞，只有铜炉中残存的檀香，在死寂中苟延残喘地吐着最后一缕青烟。
岑婉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成化年的斗彩小杯。
杯壁薄如蝉翼，透光可见内里那抹淡青色的缠枝莲纹。
这是她过门时，婆婆亲手递来的定心之物。
如今，它成了她手中唯一的筹码。
窗外雷声隐隐，暴雨将至未至，闷得人胸口发慌。
常显就站在三步之外，一身暗纹锦袍衬得他身形挺拔，却掩不住眼底那一抹焦躁。
他手指上的羊脂玉扳指，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那光泽，像极了此刻族谱上那一抹刺眼的朱红。
“三弟妹，”常显开口，声音里带着长辈特有的、不容置疑的温和，“这茶凉了，不如换一盏热的？”
他的目光落在案几中央。
那里平铺着一张泛黄的宣纸。
那是《岑氏族谱》的副本，也是今日祭祖大典前，必须再次确认的“正本”。
而在谱系的第三行，原本属于嫡长房一脉的名字旁，多了一个圈。
一个用最新鲜的朱砂画下的、圆润而霸道的圈。
圈内是常安的名字。
字里行间，透着股蛮横的生机。
岑婉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微微垂眸，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汤。
水面倒映着她苍白的脸，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“大伯说笑了。”她轻声说道，语调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“这茶，正合时宜。”
常显眉头微蹙。
他听懂了其中的拒绝，也看懂了岑婉眼中的挑衅。
但他并不慌张。
甚至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他知道岑婉手里有旧版族谱的残页。
他也知道，岑婉想要当众揭穿，想要抹去常安的名字。
但她忘了，有些东西，一旦落笔，便不再是纸上的墨迹。
而是规矩，是法度，是宗族不可动摇的基石。
“三弟妹，”常显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青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“你手中的茶杯，握得太紧了。”
岑婉的手指一顿。
她缓缓抬起眼，看向常显。
“大伯何意？”
“我是说，”常显指了指那张族谱，“有些痕迹，若是强行擦拭，只会毁掉纸张的纹理。到时候，别说名分保不住，连岑家的体面，都要跟着碎一地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却字字诛心。
岑婉心中冷笑。
他在威胁她。
告诉她，只要她敢动手，哪怕只是试图清洗那处朱痕，她都会成为破坏祖训、毁坏族谱的罪人。
而他，将以此为由，将她彻底逐出核心权力圈。
好一招以退为进。
岑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怒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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