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中。
祠堂外的梅雨停了。
空气里全是湿漉漉的霉味，混着陈年香灰的苦涩。
严婉坐在偏殿的蒲团上。
手腕被麻绳勒出了血痕。
她没动。
目光落在膝头那本残破的《严氏族谱》上。
书页泛黄，边角卷曲。
最显眼的那一页，缺了角。
那是严清漪名字所在的地方。
原本该是朱笔圈改的红印，现在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空白，像是一道刚结痂的伤口。
曹氏站在门口。
正红色的织金缎面褙子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
她手里攥着一把黄铜钥匙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夫人。”
曹氏的声音尖利，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
“族老们都在祖坟地宫入口等着。”
“你若是再不出声，这‘妒妇’的名头，可就坐实了。”
严婉抬起头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曹妹妹。”
“你说错了。”
“今日不是来认罪。”
“是来祭祖。”
曹氏冷笑一声。
“祭祖？”
“你如今是被软禁的罪人。”
“连踏入祠堂正厅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“还想祭祖？”
“简直是痴人说梦。”
严婉缓缓站起身。
膝盖有些僵硬。
她扶着案几，指尖触碰到粗糙的木纹。
“规矩。”
“清明前夜，嫡妻需净身入祠。”
“无论罪名如何，只要未下刑部判决，我便是严家的主母。”
“主母不祭，宗族不安。”
“这是老祖宗定下的铁律。”
曹氏愣了一下。
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好一个铁律。”
“那就看看，是你的嘴硬，还是我的钥匙硬。”
她猛地转身。
对身后的福伯低喝一声。
“锁门。”
“谁敢放她出去，我就让谁滚出严家。”
福伯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。
但他没有立刻动手。
他的目光躲闪，看向曹氏身后那个沉默的男人。
县令王大人。
王大人穿着官服，面色阴沉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公文，却迟迟没有展开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结果。
等曹氏和严婉两败俱伤，或者，等一个能让他顺水推舟的理由。
严婉看着这一幕。
心里清楚得很。
曹氏怕的不是她说话。
是怕她拿出证据。
那份伪造的密令，经不起推敲。
但曹氏赌严婉没有证据。
赌严婉为了保全家族名声，不敢把事情闹大。
赌严婉是一个守规矩的女人。
可惜。
严婉确实守规矩。
但她更懂怎么用规矩杀人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