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偏西。
祠堂内的光线暗了下来。
梅雨后的湿气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，像一层看不见的膜，贴在人的皮肤上。
严婉站在紫檀木案前。
案上放着那只雕花的木匣。
匣盖半开。
那本《严氏族谱》就躺在里面。
朱笔圈改的痕迹在昏暗中依然刺眼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。
曹氏动了。
她没说话。
只是手腕一翻，将那本族谱从案上拿起。
动作很快。
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严婉看着她的背影。
看着她将族谱塞进木匣。
看着她盖上匣盖。
严婉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木纹。
“曹妹妹。”
她开口。
声音很轻。
像是一根细线，绷在紧绷的空气里。
“太爷的规矩，你忘了？”
曹氏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头。
她的手紧紧攥着那把黄铜钥匙。
指节泛白。
“姐姐说笑了。”
曹氏的声音尖利。
像是用指甲刮过瓷碗。
“太爷早已过世。如今这宅子，是我当家。”
她转过身。
正红色的织金缎面褙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张扬。
像一只披着红绸的兽。
“这族谱，是我丈夫留下的遗物。”
曹氏盯着严婉的眼睛。
眼神里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傲慢。
“我要把它锁起来。”
她说。
“明日祭祖，谁敢翻动，就是欺辱亡灵。”
严婉没有退后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青砖上。
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家丑不可外扬。”
严婉重复了一遍曹氏刚才对护院说的话。
语调平缓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。
“所以，你要把丑事锁进匣子里？”
她问。
曹氏冷笑了一声。
“姐姐这是何意？难道姐姐想在全族面前，让严家的脸面丢尽？”
她挥了挥手。
身后两名身穿黑衣的护院立刻上前。
他们堵住了去路。
身形如山。
挡住了严婉所有的视线。
严婉看着他们。
目光落在他们腰间的佩刀上。
那是严家私兵。
只听族长的令。
而此刻，持令者，是曹氏。
“让开。”
严婉说。
只有两个字。
没有怒意。
也没有威胁。
但护院们纹丝不动。
曹氏得意地笑了。
她举起手中的黄铜钥匙。
在阳光下晃了晃。
光芒刺眼。
“姐姐，识相点。”
她说。
“这钥匙，开了锁，就再也打不开了。”
严婉看着她。
看着那把钥匙。
她突然觉得有些可笑。
一把假钥匙。
竟然真的能锁住人心？
她想起了父亲生前说过的一句话。
“宗法不是锁链。”
“是镜子。”
“照出的是人心，不是铁器。”
严婉收回目光。
她看向曹氏身后的福伯。
福伯低着头。
手里捧着一块湿漉漉的抹布。
他在擦香炉。
一遍又一遍。
仿佛那里有什么脏东西。
“福伯。”
严婉叫了他一声。
声音不大。
但在寂静的祠堂里，格外清晰。
福伯的手抖了一下。
抹布掉在地上。
他慌乱地弯腰去捡。
不敢抬头。
“太爷临终前，可曾交代过什么？”
严婉问。
语气平淡。
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。
福伯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他抬起头。
眼神闪烁。
“老奴……老奴记不清了。”
他结结巴巴地说。
“太爷那时……病得糊涂。”
严婉点了点头。
“是啊。”
她说。
“病糊涂的人，说的话，算数吗？”
曹氏的脸色变了。
她猛地冲过来。
一把抓住严婉的肩膀。
力道很大。
指甲几乎嵌入严婉的肉里。
“你敢污蔑先夫！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