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雨，像是从天上泼下来的墨汁，将叶家的后院染得一片死寂。
唐婉披着一件单薄的素色斗篷，站在偏门外的阴影里。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浸透了鞋袜，寒意顺着脚踝一点点往上爬，像无数条细小的蛇，啃噬着她的理智。
但她不能退。
三日后便是祭祖大典。若那时族谱上的名字无法更正，她将永无翻身之日。
她手里攥着一块帕子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帕子里包着的，是昨夜从书房暗格里摸出的一枚残破的玉佩碎片。那是柳氏生前唯一留下的东西，也是她试图证明嫡子身世的关键线索。
“夫人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轻响，是张嬷嬷的声音。那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，像是裹了蜜糖的砒霜。
唐婉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身，让出了通往内院的路。
“大夫人让您回去歇息，这雨太冷，身子受不住。”张嬷嬷撑着一把油纸伞，站在离唐婉三步远的地方，不敢再靠近半分，“若是病倒了，明日祭祖可是要罚跪祠堂的。”
“有劳嬷嬷关心。”唐婉的声音很轻，在雨声中几乎听不见，“妾身只是想出来透透气。毕竟，有些话憋在心里太久，怕是要烂在肚子里。”
张嬷嬷眼神一凛，随即嗤笑一声：“夫人这话说的，咱们叶家最讲究的就是规矩。有些不该问的，问了也是白问；有些不该看的，看了是要瞎眼的。”
唐婉转过身，目光平静地看着张嬷嬷那张满是褶子的脸。
“是吗？可妾身听说，这叶家的族谱，比这秋雨还要凉薄呢。”
张嬷嬷脸色微变，刚想开口训斥，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。
一个佝偻的身影，颤巍巍地从偏门里走了出来。
那是陈阿婆。
当年的稳婆，如今已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妪。她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灰布棉袄，手里紧紧护着一个油纸包，脸上写满了惊恐与贪婪交织的神色。
“陈婆婆。”唐婉上前一步，压低声音，“别来无恙。”
陈阿婆看到唐婉，浑身一抖，差点把怀里的油纸包掉在地上。她浑浊的眼珠转了转，上下打量着唐婉，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女人是不是鬼魂索命。
“唐……唐夫人？”陈阿婆的声音颤抖着，带着明显的怯意，“您怎么在这里？这里阴气重，不宜久留啊。”
“我来找婆婆，是为了当年那件事。”唐婉直视着她的眼睛，语气柔和却不容置疑，“关于大少爷的身世，还有……那本族谱。”
听到“族谱”二字，陈阿婆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，背靠在湿冷的墙壁上，双手死死护住胸前的油纸包，仿佛那是她的命根子。
“夫人说笑了，老奴只是个接生的粗人，哪懂什么族谱不族谱的。”陈阿婆干笑着，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表情，“当年是大夫人亲自吩咐，说是孩子体弱，需要静养。老奴拿了银子，自然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，也什么都不记得。”
“哦？”唐婉挑眉，向前迈了一步，“那婆婆怀里护着的，是什么？”
陈阿婆浑身一僵，眼神闪烁，不敢看唐婉的眼睛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，就是些旧物，不值钱的破烂。”
“破烂？”唐婉冷笑一声，目光落在陈阿婆那只枯瘦的手上。
那只手正死死按在油纸包上，指缝间露出了一角鲜红的颜色。
那红色，刺眼得让人心惊。
唐婉的心猛地一跳。
那是朱砂的颜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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