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夜,酉时三刻。
宗祠正殿外的青石板地上,霜气已重得能冻裂脚趾。
关婉站在门槛内,指尖死死掐进掌心,那痛感让她保持着一贯的冷静与清醒。
她身侧,老嬷嬷青姨低着头,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早已化为灰烬的《关氏宗谱》残页——不,准确地说,是那些无法被完全烧尽的、带着朱砂红痕的纸角。
它们被小心地收在一个锦囊里,此刻正贴着关婉的小腹,硌得人生疼。
“夫人,时辰到了。”青姨的声音沙哑,像磨砂纸划过粗陶。
关婉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明日便是三年一度的祭祖大典。
按照族规,今日酉时,新入籍的嫡孙需行拜祖礼,以正名分。
而那个名为田安世的少年,此刻正站在祠堂门口,一身崭新的绯色蟒袍,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手里捏着一串佛珠,眼神游移,不敢直视关婉,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在冷风中微微发颤。
他是庶出。
这是田家心照不宣的秘密,也是田守业拼命想要掩盖的污点。
田守业穿着深紫色的蟒袍,快步走到关婉面前。
他的呼吸有些急促,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里,此刻却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凶狠。
“婉娘,”田守业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惯有的长辈口吻,试图用威严压住她的反抗,“你身子刚愈,不宜多言。安世既已入谱,便是关家正统血脉。明日祭祖,一切按规矩办。”
他说的是“关家”,而非“田家”。
这是试探,也是警告。
关婉抬起眼帘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看着田守业身后那群面色各异的族老,他们大多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念珠或拐杖头,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说话。
因为大家都知道,这本族谱有问题。
问题不在墨迹未干,也不在纸张新旧。
问题在于,这六章以来,被反复涂抹、撕毁、焚烧的那本《关氏宗谱》,其核心证据链已经断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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