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,沈氏宗祠正厅。
阴雨连绵,湿冷的雾气像一层厚重的灰纱,死死裹住了青石板路。
空气中弥漫的陈年墨味混合着即将燃尽的冷香,令人窒息。
祠堂大门缓缓打开,发出沉重而干涩的吱呀声,仿佛某种古老巨兽的叹息。
沈清婉站在台阶下,手中紧紧攥着那支朱笔。
笔杆冰凉,刺骨。
她的目光越过跪拜在地的族老,落在高台之上那本泛黄的族谱上。
那是沈家三百年的荣辱,也是她今日必须斩断的枷锁。
“大嫂。”
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,带着几分怯意,却字字如针。
沈清柔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素白襦裙,手里攥着一块绣着残破荷花的帕子。
她站在侧廊的阴影里,眼神躲闪,嘴角却挂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笑意。
“姐姐既然知道真相,还要继续维护这个吃人的沈家吗?”
沈清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只是微微垂眸,看着指尖那抹鲜红欲滴的朱砂。
那是从朱砂印泥盒中取出的颜色。
这只盒子,第一章时盖着红布未动;第二章被端上桌;第三章盖子被掀开一角;第四章完全揭开;第五章朱笔在其中蘸取;第六章它被重重合上并盖上封条。
此刻,它被重新打开了。
盖子半开,里面的朱砂鲜红得像血,像是在等待一场盛大的献祭。
沈清婉抬起眼,声音轻细,却像算盘珠子一样精准冰冷:
“柔儿,你忘了父亲的话吗?规矩,比天大。”
沈清柔笑了,笑意未达眼底:
“父亲的话,是让你做他的刀,还是做他的囚徒?”
话音未落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。
族长沈老爷子手持家法戒尺,面色铁青地赶来。
他身后跟着几个满脸肃穆的族老,一个个低眉顺眼,不敢直视高台上的族谱。
“胡闹!”
沈老爷子大喝一声,戒尺拍在掌心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修谱大典,乃宗族大事!岂容你这般……这般自毁名节!”
他大步走上台阶,想要夺过沈清婉手中的朱笔。
“清婉,住手!你是沈家的正妻,是要为后世立范的人!怎能做出这等疯癫之举?”
沈清婉后退一步,避开了他的手。
她的动作很轻,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量。
“伯父,”她唤得恭敬,语气却无半分波澜,“庶妹的名字,被人预先圈出。”
她举起手中的族谱副本,指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朱砂圈痕。
“这不是我的笔迹,也不是族长的。这是父亲的笔迹。”
沈老爷子脸色骤变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又被威严掩盖:
“一派胡言!那是……那是当年为了保全家族颜面,不得不做的权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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