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。
中央空调的嗡嗡声被无限放大,像某种昆虫濒死前的振翅,在程蔓耳膜上刮擦出细密的痛感。
她站在长桌尽头,指尖还残留着打火机灼烧纸张后的余温。
那本《独家专利授权书》的残页已经化作灰烬,散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,像一场黑色的雪。
但那个名字——“程建国”,却像一根刺,死死扎进了她的视网膜。
父亲去世十年。
这项核心技术,怎么可能出现在钟廷之的专利库里?
又为什么,在这份被销毁的副本中,会留下父亲的署名?
钟廷之瘫坐在真皮座椅里,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刚才还在嘶吼,现在却连呼吸都变得艰难。
警笛声远去,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赵伯言坐在他对面,手里的钢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。
笃、笃、笃。
节奏缓慢,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。
他的眼神在程蔓和钟廷之之间游移,最终落在了钟廷之那只空荡荡的手上。
那里曾经转动着一枚翡翠扳指,此刻却空空如也。
“程小姐,”赵伯言打破了沉默,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刻意的咳嗽,“钟总虽然……有些糊涂,但程董当年的心血,也是钟氏发展的基石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其他董事惊疑不定的脸。
“死者为大。有些技术细节,涉及商业机密,不宜在此时公开讨论。”
这是在站队。
也是在施压。
程蔓没有看赵伯言。
她的目光越过众人,直直地钉在钟廷之身上。
“基石?”
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语气平静得像在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财报。
“赵董的意思是,我父亲的血汗,是钟廷之窃取我的筹码?”
钟廷之猛地抬起头。
那双总是居高临下的眼睛里,此刻充满了慌乱和恐惧。
他试图找回往日的傲慢,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。
“程蔓,你不要太激动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颤,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西装口袋,却摸了个空。
那里原本放着那份用来羞辱你的草案,现在只剩下一片狼藉。
“建国兄的技术,确实有贡献。”
他放缓语速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但钟氏投入了巨大的资金进行转化和应用。这是商业行为,不是盗窃。”
他在撒谎。
程蔓知道他在撒谎。
因为就在十分钟前,那段录音清晰地记录了他如何抹去所有原始数据,如何将发明人姓名篡改为钟氏的名字。
“商业行为?”
程蔓向前迈了一步。
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这一步,让她离钟廷之更近了一些。
近到能看清他额头上渗出的冷汗,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香水和恐惧的味道。
她从手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。
不是《独家专利授权书》。
而是一本泛黄的实验记录本。
封皮磨损严重,边角卷起,显然经历过长时间的翻阅和隐藏。
她将本子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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