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午后,蝉鸣声嘶力竭,像是要把最后一点力气都喊尽。
范府内院的红绸在热浪中微微卷边,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脂粉香和压抑不住的躁动。
范清婉穿过回廊,裙摆扫过青石板,发出极轻的沙沙声。
她手里攥着那张从书房带出的纸条,指尖早已湿透。
字迹与姐姐范明兰如出一辙,这五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,在她心口来回锯割。
“二妹妹。”
一声娇柔却带着颤音的呼唤从前方传来。
范清婉脚步一顿,抬眼望去。
偏厅的内室里,范明兰正坐在铜镜前。
她身着大红嫁衣,凤冠霞帔尚未完全戴好,满头珠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镜中的女子脸色苍白,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,哪里还有半分待嫁新娘的喜悦。
范清婉垂下眼帘,敛去眸中的惊涛骇浪,提着裙角走了进去。
“姐姐。”
她轻声唤道,语气温婉,仿佛只是来送行。
范明兰没有回头,只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,手指紧紧抓着梳子,指节泛白。
“二妹妹怎么来了?”
她的声音有些干涩,像是许久未曾开口说话。
范清婉走到她身后,目光落在梳妆台上那面古旧的铜镜上。
镜面蒙着一层薄灰,映出两人模糊的身影。
“听闻姐姐身体不适,清婉不放心,特意来看看。”
范清婉一边说着,一边伸手拿起桌上的茶盏。
茶水已经凉透,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茶垢。
她并未喝,而是将茶盏轻轻放下,发出一声脆响。
范明兰的肩膀猛地一缩,像是被这声音惊吓到了。
“我没事。”
范明兰迅速转过身,背对着范清婉,试图用背影掩饰自己的慌乱。
“明日便是大喜之日,姐姐这般憔悴,若是让父亲看见,怕是要心疼。”
范清婉依旧保持着微笑,语气轻柔,却字字诛心。
范明兰沉默了片刻,突然发出一声低笑。
那笑声里满是凄凉与自嘲。
“心疼?父亲心疼的是范家的前程,是廖家的权势。”
她缓缓转过头,眼中满是红血丝,死死盯着范清婉。
“二妹妹,你今日来,不是为了看我吧?”
范清婉心中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“姐姐这话从何说起?”
“别装了。”
范明兰猛地站起身,嫁衣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。
她从袖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狠狠摔在范清婉面前。
正是范清婉从书房带出的那张。
“这是谁给你的?”
范明兰的声音尖锐而颤抖,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。
范清婉看着地上的纸条,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。
原来,这不是伪装,也不是试探。
这是姐姐留下的警告,也是姐姐亲手递出的投名状。
“姐姐知道这张纸条的存在。”
范清婉蹲下身,捡起纸条,指尖摩挲着那熟悉的笔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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