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午后,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。
范府内院的红绸在风中静止不动,像是一幅被钉死在墙上的画。
偏厅里,空气凝滞,只有铜漏滴水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,敲在人心尖上。
范清婉坐在梳妆台前,手里捏着那半块染血的玉佩。
雨水洗去了表面的浮尘,血沁的颜色愈发鲜艳,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,死死盯着她。
她需要光。
不是阳光,是烛火。
只有在摇曳的烛光下,借着光影的折射,才能看清玉佩背面那些被污垢掩盖的刻痕。
那是亡妾留给她的最后线索,也是打开父亲书房秘密的钥匙。
门外传来喜庆的唢呐声,一声高过一声,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那是嫡姐大婚的曲子,热闹,喧嚣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。
范清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翻涌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,轻轻拨弄着妆匣旁的一盏长明灯。
灯芯有些短,火光微弱,勉强照亮了桌角的一方天地。
她将玉佩放在灯光最盛处,指尖微微颤抖,调整着角度。
汗水顺着额角滑落,滴在桌面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就在这时,身后的门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“吱呀”声。
范清婉没有回头,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银针。
她知道是谁来了。
那种压迫感,如影随形,即便隔着几步远的距离,也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后颈上。
“二妹妹好兴致。”
廖世杰的声音温和有礼,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。
他穿着一身大红喜服,腰间束着玉带,手中把玩着那块完整的玉佩。
两块玉佩在他手中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,像是在嘲笑她的徒劳。
范清婉缓缓放下银针,转过身,脸上挂起温婉的笑容。
“姐夫说笑了,不过是整理些旧物,打发时间罢了。”
她的声音轻声细语,带着几分恭敬,眼底却是一片清明。
廖世杰走到她身后,挡住了光线。
原本明亮的烛火瞬间黯淡下来,阴影笼罩了范清婉的脸庞。
“旧物?”
他轻笑一声,目光落在那半块玉佩上,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。
“这玉佩,可是姐姐的嫁妆之一。”
他的手指轻轻划过范清婉的肩膀,动作亲昵,却让范清婉浑身僵硬。
“二妹妹身为庶出,不该对姐姐的私物如此执着吧?”
这话看似提醒,实则警告。
他在告诉她,越界了。
范清婉垂下眼帘,掩住眸中的冷意。
“姐夫误会了。”
她抬起手,将玉佩举到眼前,借着余光观察背面的痕迹。
“我只是觉得这玉佩有些眼熟,想起母亲生前也有一块类似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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