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午后,蝉鸣声嘶力竭,像是要把这闷热的空气撕开一道口子。
范府内院的雕花窗棂紧闭着,隔绝了外头燥热的日光,却关不住那股子令人窒息的压抑感。
范清婉坐在紫檀木梳妆台前,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铜镜边缘。
镜中的女子眉眼温婉,唇点朱砂,看似平静无波,只有她自己知道,袖袋里那半块染血的玉佩,正贴着腕脉,传来一阵灼人的烫意。
那是亡妾留下的遗物,也是姐姐嫁妆匣底层的秘密。
“二小姐,该补妆了。”赵嬷嬷站在一旁,手里捏着一方湿帕子,眼神浑浊,却像两把钝刀,在范清婉身上来回刮擦。
范清婉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首,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边的步摇。
“嬷嬷费心了。”她轻声说道,声音柔得像是一汪春水,“姐姐今日是大喜之日,妹妹若是不仔细些,岂不显得不懂规矩?”
赵嬷嬷哼了一声,没接话,只是将那湿帕子重重地拍在案几上。
“吉时快到了,老爷在外头催得紧。”赵嬷嬷颤巍巍地说道,“廖公子也在偏厅候着呢,说是……有些体己话要同二小姐说。”
提到“廖世杰”三个字时,赵嬷嬷的目光刻意在范清婉的袖口停留了一瞬。
那一瞬极短,短到若是心虚的人,根本捕捉不到。
但范清婉捕捉到了。
她知道,赵嬷嬷是在警告她。
刚才在闺房里的那番试探,并没有让这位老仆完全放心。
范清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翻涌的血气。
她拿起一支赤金点翠的簪子,缓缓插入发髻。
动作很慢,像是在享受这最后片刻的宁静,又像是在掩饰指尖的微颤。
“多谢嬷嬷提醒。”范清婉站起身,裙摆拂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“既然姐夫等着,妹妹自当前去问候。”
她整理了一下衣袖,确保那块玉佩被妥帖地藏在宽大的袖褶深处,然后转身向门外走去。
走廊里的光影斑驳,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,形成一个个明暗交错的光斑。
范清婉的脚步很稳,每一步都踩在礼教的规矩上,不容许有一丝一毫的逾越。
然而,当她推开偏厅的门时,那股熟悉的檀香味扑面而来,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。
廖世杰站在窗前,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。
他背对着门口,手中把玩着另一块完整的玉佩。
那玉佩温润剔透,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,与他嘴角那抹得体却疏离的笑,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听到脚步声,廖世杰转过身来。
他的目光落在范清婉身上,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,又像是在评估一份契约的风险。
“范二小姐,”廖世杰的声音温和有礼,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压迫感,“恭喜令姐大喜。”
范清婉福了福身,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,姿态优雅,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“姐夫客气了。”她抬起头,目光清澈而坚定,“不知姐夫唤妹妹前来,所为何事?”
廖世杰笑了笑,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向前迈了一步。
手中的玉佩在他指间翻转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“我只是想问问,”他缓缓说道,眼神深邃如潭,“令姐的妆匣里,是否少了一件东西?”
范清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这一问,比之前的警告更加露骨。
她在赌,赌廖世杰并不知道她已经拿到了那块玉佩,或者,他在试探她的反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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