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天光被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,贺家内院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。
汪婉跪在祠堂冰冷的青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面前是亡夫的牌位,身后是贺氏那张冷硬如铁的脸。
周管家站在侧旁,手里捏着一张崭新的田契,指尖微微发抖。
那是从阿芷手中夺回的“证据”。
也是贺氏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“婉儿,”贺氏的声音尖细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你可知罪?”
汪婉垂着眼帘,看着地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
只是在心里默数着呼吸的次数。
一,二,三。
直到那滴朱砂笔尖上的红墨,即将落在田契的落款处。
“婆婆说笑了。”
汪婉缓缓开口,语速极慢,字字斟酌。
“妾身只是守孝,何罪之有?”
贺氏冷笑一声,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那枚厚重的翡翠扳指。
冰凉的玉石触感,让她感到一丝虚假的安全感。
“你放火烧毁账目,私藏田契,如今又在祠堂前装疯卖傻。”
“若不签字承认对亡夫不敬,我便以‘不孝’之名,将你送入宗族公议!”
她猛地一拍案几。
那张田契在周管家的手中晃动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汪婉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落在田契的一角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折痕。
那是第一章时,它躺在妆匣底层沾满灰尘时留下的印记。
第二章,被贺氏的手指捏起,露出边角。
第三章,摊开在案上,压住汪婉的袖口。
第四章,被朱砂笔尖触碰,留下红印。
第五章,被汪婉的手指按住关键条款,墨迹晕染。
第六章,被撕去一角,作为反击的凭证。
而现在,这一角,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新的名字。
不是林氏,也不是亡夫。
而是汪婉已故生母的名字。
“婆婆。”
汪婉轻声说道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“您看这田契上的署名。”
贺氏愣了一下,低头看去。
她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张田契的落款处,赫然写着“林氏陪嫁田产”,但在所有权转让栏,签字的人却是汪婉的生母——一个早已死去多年的低微妾室。
更可怕的是,在那签名下方,还有一行小字。
字迹潦草,却力透纸背。
“此田归吾女汪婉所有,任何人不得强占。”
这是亡夫临终前的手书吗?
还是伪造?
贺氏的手指僵在半空中,那两枚翡翠扳指硌得掌心生疼。
她突然意识到,自己可能中计了。
如果这张田契是真的,那么亡夫确实曾口头承诺过那片田地留给儿子。
而如果这是伪造的……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