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,像是一口倒扣的巨钟,震得窗棂微微发颤。
屋内的空气黏稠得让人窒息,那股子潮湿的霉味混着墨香,死死缠在鼻端。
汪婉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,只剩下一片麻木的钝痛。
她垂着眼,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张泛黄的田契一角。
那是林氏留下的陪嫁田产,如今却成了贺氏眼中的一块肥肉。
周管家站在一旁,手里捏着一支饱蘸朱砂的笔,笔尖悬在半空,迟迟未落。
他在等,等贺氏发话,也等在座的这位主母,彻底撕破脸皮。
“婉娘。”
贺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带着几分不耐,还有刻意压制的焦躁。
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织金褙子,那红色浓烈得近乎血腥,衬得她手指上那两枚厚重的翡翠扳指愈发幽绿逼人。
“这雨眼看就要下来了,你也别在这儿耗着。”
贺氏身子微微前倾,那只戴着扳指的手伸了出来,指尖轻轻划过案几边缘。
“签了吧。这也是为了贺家的体面,更是为了你死去的夫君安息。”
汪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头,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恭顺至极的笑容,只是眼底深处,是一片化不开的寒潭。
“母亲说得是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慢条斯理,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。
“只是婉娘方才跪得太久,手脚有些发麻,连笔都握不稳了。”
说着,她抬起手,看似无意地抖了抖袖口。
“若是此时签字,墨迹歪斜,污了田契,反倒显得贺家行事不谨,让外人看了笑话。”
贺氏眯起眼睛,目光如刀,上下打量着汪婉。
她看出汪婉是在拖延时间,但这又如何?
只要拿到这张田契,抵押给城南的赵员外,填补公中亏空的窟窿,她就有了底气。
至于汪婉的死活,不过是一粒尘埃。
“手抖?”
贺氏冷笑一声,突然伸手,一把抓过案几上的田契。
纸张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,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贺氏并没有将田契递给汪婉,而是用两根手指捏着田契的一角,将其完全摊开在案上。
那动作粗暴而急切,仿佛生怕汪婉反悔一般。
田契平铺开来,露出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,以及角落处林氏当初亲手盖下的红印。
此刻,那红印旁,还残留着半滴未干的朱砂,鲜艳欲滴,像是凝固的血珠。
“既然手抖,那便由本夫人来帮你按住。”
贺氏说着,竟直接伸出手,用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指,按住了田契的关键条款处。
那冰凉的玉质触感,隔着薄薄的衣袖,透过皮肤,直抵汪婉的心口。
汪婉浑身一僵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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