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雨未歇,檐下的滴水声像钝刀刮骨,一下下凿在余晚晴的心口。
正厅内,红烛高烧,却照不暖这满室的寒意。
谢景行端坐在太师椅上,玄色锦袍衬得他面色愈发冷峻。他指尖那枚玉扳指轻轻叩击着扶手,发出沉闷的声响,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。
今日是大婚车队抵达的日子。
也是余晚晴必须交出“投名状”的时刻。
翠儿跪在一旁,头垂得极低,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轻。她不敢看夫人惨白的脸色,更不敢看那位权倾朝野的侯爷眼中的审视。
“夫人。”
谢景行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既已入府,便该守规矩。这位林姑娘,是陛下赐给为夫的平妻,亦是余家的贵客。”
余晚晴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的腥甜。
她缓缓起身,裙摆拂过青砖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妾身明白。”
她的声音低柔,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案几上,静静躺着一枚银簪。
那是缠丝嵌宝银簪。
从前几日书房里的诱饵,到昨夜发间的禁锢,再到此刻正厅中的审判,它就像一条无形的锁链,一步步收紧,勒进了余晚晴的血肉里。
谢景行抬起眼皮,目光如刀锋般划过余晚晴的脸庞。
“这枚簪子,是你母亲留下的遗物吧?”
他问得漫不经心,仿佛在闲聊家常。
余晚晴心头猛地一跳。
她知道,谢景行早已查清了这银簪的底细。
母亲临终前留给她的唯一念想,竟成了如今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若承认是遗物,便是借旧情来博同情,显出几分矫情;若不承认,又会被质疑藏私、心机深沉。
在这深宅大院里,任何一点不合时宜的“深情”,都可能被解读为对主君权威的挑战。
“回侯爷,”余晚晴微微屈膝,敛去眼底所有的锋芒,只留下一片温顺的死水,“这是家母生前所爱。妾身一直珍重收藏,未曾示人。”
谢景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既如此,便拿去给林姑娘戴上。”
他指了指案几上的银簪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琐事,“作为你身为正妻,对新妇的第一份见面礼。以此证明,你心胸宽广,知书达理,绝非那些因嫉妒而失态的庸脂俗粉。”
余晚晴的手指紧紧攥着袖中的帕子,指甲几乎嵌入掌心。
这是羞辱。
赤裸裸的羞辱。
让他亲手戴在自己头上的东西,现在要转赠给另一个女人。
这是在告诉她:你的过去,你的情感,甚至你的尊严,都由我来支配。你若不从,便是不知好歹;你若从了,便是坐实了你心中早有他人,需用此物来掩饰心虚。
这是一道无解的死局。
但余晚晴没有退路。
明日清晨,车队入府,百官贺喜。
若是此刻失态,不仅地位不保,连这条命都要搭进去。
她抬起头,迎上谢景行锐利的目光。
那双眼睛里,满是掌控一切的傲慢,以及等待猎物挣扎的戏谑。
“妾身……遵命。”
余晚晴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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