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烛如豆,在书房的窗纸上投下摇曳的暗影。
余晚晴跪坐在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麻木,仿佛不属于自己。
她低垂着头,目光死死盯着谢景行手中那枚缠丝嵌宝银簪。
银光在昏黄的烛光下流转,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,要将她的魂魄都吸进去。
谢景行并未立刻将簪子收好。
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簪身的缠丝纹路,动作慢条斯理,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母亲留下的旧物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清冷,不带一丝温度,“你竟说不知来历?”
余晚晴心头一跳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
她知道,这是他在试探。
不仅仅是试探这枚簪子的来源,更是试探她是否真的如表面那般无知无觉。
若是承认知道,便是心机深沉,欺瞒夫君;若是彻底否认,又显得过于刻意,反而坐实了私情的嫌疑。
“妾身……”余晚晴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的腥甜,抬起眼帘,眼中蓄满了泪水,“妾身自幼丧母,对这遗物并无印象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微微发颤:“只记得幼时,曾见母亲对着此簪落泪,却不曾听闻其来历。今日见夫君似有感触,妾身才斗胆猜测,或许与夫君家世有关。”
这是一句半真半假的谎言。
前半句是真,母亲确实曾对着它落泪,但那是因为愧疚,而非思念。
后半句是假,她根本不知道这与谢家有何关系,更不敢说那是谢母的遗物。
谢景行闻言,动作一顿。
他抬起眼,那双锐利的眸子紧紧锁住余晚晴的脸。
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窗外雨打芭蕉的声响,噼啪作响,像是在敲击着某种倒计时。
良久,谢景行轻笑一声。
那笑声极淡,却冷得刺骨。
“余夫人倒是聪慧,懂得从蛛丝马迹中寻找答案。”他缓缓站起身,玄色锦袍随着他的动作翻飞,宛如一只收敛羽翼的黑鸟,“只是,有些东西,不是靠猜就能猜对的。”
余晚晴浑身一僵。
她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力,正顺着空气蔓延至全身。
“夫君的意思是……”她小心翼翼地问道,语气中满是惶恐与顺从。
谢景行没有回答。
他走到案前,提起毛笔,蘸满浓墨。
笔尖悬在宣纸上,迟迟未落。
余晚晴屏住呼吸,看着那个冰冷的“忍”字在纸上逐渐成型。
墨汁渗透纸背,晕染开来,像是一滴黑色的血。
写完后,谢景行放下笔,转过身来。
他的目光落在余晚晴身上,不再是审视,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或者说,是一种掌控后的满足。
“你可知,为何母亲临终前,将此簪留给我?”
他一步步走向余晚晴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神经上。
余晚晴不敢动,只能跪直了身子,恭声道:“妾身愚钝,不敢妄言。”
“因为她告诉我,”谢景行在她面前站定,俯下身,声音低沉而危险,“唯有景行这般的人,才配得上余家的女儿。”
这句话,像是一道惊雷,在余晚晴耳边炸响。
她猛地抬起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谢景行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这枚簪子,不仅是信物,更是一把枷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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