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烛高烧,光影在雕花窗棂上摇曳不定。
新房内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。
那是沈婉特意点的“合欢香”,说是为了助兴。
阿宁跪在新娘身侧,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低着头,视线死死盯着地面那方绣着鸳鸯戏水的红毡。
袖中,那枚从妆匣底层摸出的“沈氏宗祖之印”正贴着腕骨。
冰凉,坚硬。
像一块死肉。
门被推开。
沈婉走了进来。
她换下了大婚时的凤冠霞帔,只穿着一身素净的寝衣。
长发披散,眉眼间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算计。
指尖,正摩挲着一块旧帕子。
那块帕子,是阿宁熟悉的。
上面有淡淡的药味,还有一丝……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“阿宁。”
沈婉坐在铜镜前,声音轻柔。
却像一把钝刀,慢慢割开空气。
“你闻到了吗?”
她没回头,目光透过铜镜,落在阿宁惊恐的脸上。
“这是你父亲身上特有的味道,还是恐惧的味道?”
阿宁浑身一僵。
父亲沈廷璋,沈家账房先生。
三年前“失窃”自尽。
那是阿宁心中最深的痛,也是她潜伏在沈府的唯一动力。
她一直以为,父亲的死是一场意外。
直到今天。
直到她发现这枚印章。
“姐姐……”
阿宁的声音低柔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奴婢不懂。”
沈婉笑了。
这次,笑容真实了一些。
却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你当然懂。”
她转过身,手里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枚更大的印章。
朱红色的印泥还未干透。
那是“沈氏宗祖之印”。
真正的,属于沈家嫡系的宗祖印。
“你父亲当年,就是拿着这枚印的拓本,去外面抵债。”
沈婉走近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阿宁的心尖上。
“他以为,只要沾了沈家的光,就能翻身。”
“可他不知道,这枚印,早就被换了。”
阿宁猛地抬头。
眼中满是震惊。
“换……换了?”
“对。”
沈婉将真正的宗祖印放在桌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你父亲偷走的,不过是个赝品。”
“而真正的宗祖印,一直在我的手里。”
她顿了顿,眼神变得幽深。
“或者说,在我那个‘死去’的三叔公手里。”
阿宁脑海中轰的一声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父亲并非单纯贪污,而是被卷入了这场针对夫家的阴谋。
而那枚出现在嫡姐陪嫁妆匣底层的假印,根本不是疏忽。
是沈婉故意留下的诱饵。
是为了测试,有没有人敢动它。
有没有人,能识破它的秘密。
阿宁认得那印章上的字。
因为她曾无意中见过嫡姐与一位老道士交谈。
那时,老道士说:“此印通灵,非血脉不可控。”
阿宁当时不懂。
现在,她懂了。
“所以……”
阿宁站起身,双手紧紧攥着袖中的假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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