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沈府后院的青石板上已结了一层薄霜。
阿宁跪在妆匣前,指尖触到那枚硬物时,浑身一僵。
那是藏在沈婉嫁妆最底层的私印,温润却冰冷,像是一块浸透了寒水的玉。
周围静得可怕,只有窗外喜鹊偶尔叫唤两声,更显出这闺房内的死寂。
阿宁垂着眼,不敢抬头看坐在镜前的嫡姐。
沈婉正由着贴身侍女春桃为她插戴赤金点翠步摇,红袍加身,眉眼间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算计。
“阿宁,发什么呆?”沈婉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上位者特有的疏离,“今日是你伺候我出嫁,若出了岔子,你知道后果。”
阿宁喉头微动,低声应道:“是,小姐。”
她迅速将手缩回袖中,那枚印章已被她用帕子裹好,此刻正贴着腕骨,寒意顺着血脉往心里钻。
她知道这印章意味着什么。
沈氏宗祖之印,本该锁在祠堂深处,怎会出现在沈婉的陪嫁里?
更让她心惊的是,印章背面刻着的字,她竟认得。
那是三老爷的名字,而三老爷,已在十年前暴毙。
阿宁想起那个雨夜,她在后院假山后,亲眼看见嫡姐与一位老道士低语,手中捧着的,正是这方印信。
如今,这秘密成了悬在头顶的刀。
春桃一边整理着沈婉的发髻,一边漫不经心地瞥了阿宁一眼。
“小姐,这步摇太重了,压得脖子酸。”春桃抱怨道,语气里带着几分娇惯。
沈婉并未回头,只是对着铜镜淡淡一笑:“重些才好,镇得住场子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,却让阿宁心头一跳。
镇得住场子?
还是镇得住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?
阿宁站起身,假装去取梳篦,实则借着转身之势,将那枚印章悄悄塞入衣领内侧。
布料摩擦过肌肤,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她将衣领扯紧,遮住那一小块隆起,心跳如鼓。
若是被搜出来,便是偷窃主家财物,罪不容诛。
可若不带走,这枚印章一旦落入外人手中,沈婉的秘密便会曝光,而她这个知晓内情的丫鬟,必将成为灭口的对象。
“阿宁,过来。”沈婉忽然开口。
阿宁立刻上前,恭敬地站在一旁。
沈婉转过身,目光落在阿宁低垂的侧脸上,眼神深邃如潭。
“你昨日替我收拾旧物,累不累?”沈婉问得随意,手指却轻轻摩挲着那块旧帕子。
那帕子上绣着一朵残败的梅花,花瓣边缘已经泛黄。
阿宁心中一凛,知道这是在试探。
“奴婢不累,能为主分忧,是奴婢的福分。”阿宁回答得简短谨慎,声音低柔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沈婉盯着她看了片刻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福分?这沈府的福分,可不是谁都能享的。”
她伸出手,指尖划过阿宁的肩膀,动作轻柔,却像是一条冰冷的蛇。
“记住,进了沈家门,你的命就是沈家的。若有半句虚言……”
沈婉没有说完,但眼中的寒意已让阿宁脊背发凉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小姐,夫人让您过去一趟,说是要再核对一遍嫁妆单子。”春桃推门而入,手里拿着一张长长的清单。
沈婉眉头微蹙,随即恢复平静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起身,整理了一下裙摆,“阿宁,随我去前厅。”
阿宁跟在沈婉身后,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。
走廊上挂着大红的灯笼,风吹得灯影摇曳,映在墙上,如同鬼魅舞动。
经过回廊转角时,阿宁感觉衣领下的印章似乎移动了一下,硌得锁骨生疼。
她下意识地用手按住,却摸到了一处陌生的凸起。
那不是印章本身,而是印章下方,似乎还藏着什么东西。
阿宁脚步一顿,心中惊疑不定。
难道妆匣底层不止这一件东西?
沈婉察觉到了她的停顿,停下脚步,回头看她。
“怎么了?”
阿宁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慌乱。
“无事,奴婢只是有些头晕。”
沈婉眼中闪过一丝怀疑,但很快被笑意掩盖。
“既如此,便先回去歇息吧。前厅的事,自有母亲处理。”
她挥了挥手,示意春桃扶自己离开。
阿宁站在原地,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转角,才敢大口呼吸。
她知道,自己已经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谜团中。
既不能声张,又不得不行动。
回到闺房,阿宁反锁房门,颤抖着手解开衣领。
那枚印章静静地躺在掌心,背面刻着的铭文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她凑近细看,终于看清了那行小字。
“沈氏宗祖之印,慎之,密之,勿示于人。”
而在印章的最底部,还有一个极小的、几乎难以辨认的字迹。
那是一个“宁”字。
阿宁瞳孔骤缩。
为什么会有她的名字?
这印章,竟然与她有关?
此时,窗外传来一声鸟鸣,尖锐刺耳。
阿宁猛地抬头,看向窗棂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。
沈婉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如刀,仿佛透过重重墙壁,直刺她的心脏。
当阿宁看清印章背面的铭文时,为什么沈婉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如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