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天光被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,库房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邵婉端坐在紫檀雕花妆匣前,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漆面上。
那妆匣通体漆黑,唯有边缘处镶嵌着暗金色的云纹,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这是亡夫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,也是武氏今日非要夺过的“投名状”。
福伯站在一旁,手里捧着清点用的账册和毛笔,腰背挺得笔直,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
翠儿跪坐在地,负责将一件件器物取出、擦拭、登记。
她的动作有些慌乱,眼神时不时飘向门口,生怕那扇沉重的木门突然被人推开。
门外,武氏正带着周嬷嬷等人等着看笑话。
她要在这口妆匣里找出私藏金银的证据,或者哪怕是一封不合时宜的信件,以此羞辱邵婉,确立自己作为掌家夫人的绝对权威。
邵婉垂眸,看着第一件被取出的物件——一只碎裂的玉簪。
她轻声说道:“记录,玉簪一支,断裂,无甚价值。”
声音不大,却像算盘珠子落盘,清脆而冷静。
翠儿连忙提笔记录,手微微发抖。
接下来的半个时辰,库房里只剩下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和铜器碰撞的轻响。
每一件物品都被仔细查验。
邵婉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旧物,心中却在飞速盘算。
她知道,武氏急于清洗亡夫旧势力的痕迹,是因为那笔流向“听雨轩”的巨款。
武氏以为只要毁了妆匣,就能毁掉所有证据。
可她不知道,邵婉已经拿到了账册,更知道亡夫的死并非简单的病逝。
“大嫂。”
门外传来周嬷嬷尖锐的声音,打断了库房的寂静。
“二奶奶请您移步库房深处,那里有一批旧字画需要重新整理。”
邵婉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她抬起头,看向门口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“哦?什么字画?”
“是老爷生前最爱的几幅山水,据说藏在听雨轩旧址的箱底。”
周嬷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听雨轩旧址,正是亡夫旧妾柳氏曾经居住的小院,如今已堆放杂物,久无人迹。
武氏这是想借整理字画之名,行销毁证据之实。
邵婉站起身,理了理裙摆。
“既然姑姐有心,那便一起去看看。”
她拿起妆匣旁的钥匙,转身向库房深处走去。
福伯紧跟其后,脸色凝重。
他知道,这一去,恐怕是凶多吉少。
库房深处的走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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