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闷雷滚过，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落下。
族长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，正悬在那块染血的瓷片上方。
他的指尖微微颤抖，并非因为恐惧，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忌惮。
谢婉垂眸，余光瞥见族长的视线并未落在谢明远身上，而是越过众人，死死钉在角落阴影里的那把太师椅上。
那里坐着二叔公。
方太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的迟疑。
她手中的沉香木念珠猛地一停，三枚翡翠扳指在昏暗中闪过冷冽的光。
“族长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，却如冰锥刺破凝滞，“吉时将至，祖宗面前岂容这等污秽之物亵渎？”
方太君缓缓起身，银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，显得威严而不可侵犯。
她今日特意选了这身素白孝服，意在提醒所有人：这是亡夫头七后的第一个吉日，任何争执都是对逝者的不敬。
更要紧的是，若今日不能让谢婉签下那份田契，谢家内宅的规矩便乱了。
一旦新寡儿媳有了独立话语权，她这个掌权多年的太君，权威何在？
“翠儿。”
方太君未看谢婉一眼，只淡淡吩咐。
两名身材魁梧的嬷嬷立刻从两侧上前，眼神凶狠，直奔案几上的血书瓷片而去。
她们要夺走的，不仅是那块碎片，更是谢婉此刻强撑的气场。
只要将这东西视为不祥之物销毁，谢婉的誓言便成了无稽之谈。
族老们面面相觑，无人敢出声阻拦。
在这谢府，太君的话便是法。
谢婉看着逼近的嬷嬷，心中冷笑。
她知道，方太君怕的不是证据，而是证据背后可能牵连出的旧账。
但她更知道，有些东西，一旦沾了血，就再也洗不掉。
“慢着。”
谢婉的声音依旧温和，听不出半分慌乱。
她并没有后退，反而向前迈了一步，挡在了嬷嬷与案几之间。
“母亲说这是污秽，可这血，是我谢家正妻的血。”
她抬起右手，食指上的伤口仍在渗血，鲜红欲滴。
“若连正妻的血都不能留在祖宗牌位前作证，那这谢家的天，是不是塌得太快了些？”
这句话，轻飘飘地砸在地上，却重如千钧。
嬷嬷动作一顿，看向方太君。
方太君脸色阴沉，眼中杀意一闪而过。
“放肆！”
她厉声喝道，“你这刁奴，竟敢以下犯上，扰乱祭祀！”
说着，她亲自伸出手，想要去抓那瓷片。
作为家族最高权威，她不能容忍任何人挑战她的底线。
尤其是谢婉，这个看似温顺实则腹黑的儿媳。
方太君的手指修长，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，戴着那三枚价值连城的翡翠扳指。
当她的手触碰到瓷片边缘的瞬间，谢婉动了。
她没有躲闪，也没有反抗，只是任由方太君的手指扣住瓷片。
就在方太君用力的一刹那，谢婉左手袖中滑出一枚早已磨尖的玉簪。
那玉簪极细，藏在宽大的衣袖下，不易察觉。
借着方太君拉扯的力度，谢婉手腕微转，玉簪尖端悄无声息地划过方太君的手背。
“嘶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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